寒水音符

觀夢人:

“我是死神,你可以杀掉我吗?” 

祝我们最好的帕帕生日快乐🎂

买瓜子的小女孩:

我要深情表白我们最最亲爱的帕帕!生日快乐!!!帕帕现在四岁啦!!!!
我爱你,说来很惭愧虽然老早就看了侏罗纪世界当时却没有注意到你…真正粉上还是在复联三的时候被那些到处骂到处喷的无脑杠精给引起兴趣。
疯狂补完帕老师你的电影电视剧访谈后,我爱上你了。
真的很奇妙,第一次有这种如此强烈的感觉,自己喜欢上了一个明星。当时粉RDJ时都没有过的狂热…这种感觉就是毒药一样,想克制,却无法克制。
我爱看人的眼睛,也许是帕老师您的眼睛吸引了我。棕绿色加上一丝淡淡的灰蓝色,让您整个人都看着柔和,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您内心该是有多温柔呀。
我是从来没有追过星的,但是帕老师你这颗星星紧紧吸引住我,与其摘下,不如看您高挂在天空。
希望帕老师从今以后多多注意身体健康❤️希望您幸福,你的幸福也就是我的幸福。
我爱您的温柔,爱您的笑,爱您的一切的一切,我都爱。
文笔平庸,实在是无法描述我对帕老师您的喜爱,总之我们爱你,希望你可以好好的享受生活,做最好的自己❤️毕竟你可是我们一直爱着的帕拉特呀!




人间烟火,山河远阔。

【锤基】《吉欧尔河里的鲑鱼》,洛基告诉哥哥自己假死后会变成一条鲑鱼。

神仙写文

Übermensch:


“我的好哥哥,如果你要去找我,便去海姆冥界外的吉欧尔河找一条鲑鱼。


 


吉欧尔河在生之国与亡之国的边界,我便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自那无限的战役消停后,索尔来到新的阿斯加德。


 


索尔看见人们把木石堆起,造成房屋。把谷子种下,长成粮食。


 


人们热爱他。他们看到他,都向他行礼。


 


瓦尔基里对他说:“泉水清凉,太阳明亮,都是您的缘故。”


 


索尔却说:“这里没有什么需要我的事。”便把长枪交还瓦尔基里。


 


 


 


 


 


索尔在九界中穿梭,找到流落的命运女神诸诺恩。


 


这昔日粗暴的王子谦卑地向她们行礼。


 


“我来求助你们的目光,你们的智慧。”


 


年迈的乌尔德道:“世界之树的树根已被毒龙啃断,我们再也没有箴言可告赠。”


 


未来的诗蔻迪已经消失。


 


命运之线一到尾端便断裂,但乌尔德和贝露丹迪还在一刻不停地编织。


 


索尔道:“我只希望知道一件事。”


 


“您希望知道什么,松开权杖的君王?”


 


“我希望知道我再次蒙受了欺骗。”


 


风华正茂的贝露丹迪道:“那位活着,您永远只能是一个王子;那位死了,您才能成为真正的王。


 


真正的王全知全能,全然明智,全无犹疑。”


 


索尔却连连摇头:“我不要做王;我要做王还有什么用呢?我不要做王。


 


你们告诉我,王座是用什么堆成的?


 


无所不知,却不能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无所不能,却没有能力把他带回;


 


成为判断他人得失的标尺,自己便不被允许犯错;


 


没有忧愁和焦虑,全因丧失了情感的权利。


 


坐在王座上拥有一切,又失去一切。


 


奥尔老格的永生津安排我失去了所有值得失去的东西,才换来这最不重要的赏赐。


 


你们告诉我,王座是用什么堆成的?”


 


 


 


 


 


诺恩们不能回答他的问题,索尔便离开。


 


他枕在星辰上,与那神舟的废墟一同在宇宙飘荡。


 


这天他正睡觉,突然看见已故兄弟的形象。


 


他站在彩虹桥的尽头,乌尔德之泉旁边。


 


他看上去年轻、整洁、未受伤害。


 


不再愤怒,不再悲伤,不再疼痛。


 


索尔向他跑去。


 


披风滚动在风中,就像血溶进激流里。


 


疾风中隐约有乌尔德嘶哑的警告,但是他不听。


 


他跑到他面前,终得以补偿未曾兑现的拥抱。


 


这豪壮的大王子流下眼泪问他:“你没有死,对吗?”


 


黄昏停滞在那一点,光线凝固不动。


 


他的笑容讨喜,他的目光平和。


 


他的神态乖顺可亲,就像每次恶作剧之前。


 


“我的好哥哥,如果你要去找我,便去海姆冥界外的吉欧尔河找一条鲑鱼。


 


吉欧尔河在生之国与亡之国的边界,我便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索尔又问:“你不会死,是吗?”


 


洛基答:“如果哪一次,河里找不到那条鲑鱼,我便确实死了。”


 


索尔再问:“河里有那么多鲑鱼,我怎知哪一条是你呢?”


 


洛基笑道:“我即便是死了,仍会听到你的声音。


 


被冲进淌尖刀的斯利德河的我的灵魂,依然会因此而雀跃。”


 


 


 


 


 


 


 


索尔醒来便动身上路。


 


满怀希望和绝望,索尔乘坐由两只山羊拉动的战车,在极北寒冷黑暗之地的崎岖道路上跑了九个日夜,方抵达海姆冥界的边界。


 


这是一片冰冷多雾的暮色之地,无数亡灵在灰色的阴影中徘徊。


 


索尔在那充满了哀怨的树林旁俯身察看吉欧尔河。


 


然而河里的鲑鱼既没有死去,也没有活着——


 


吉欧尔河冰冻起来了,鲑鱼们冻在冰里。 


 


索尔抹去冰面上的雾气,寒气冻伤了他的手指。


 


那一条条鲑鱼保持着生前游动的姿势,似乎被定格在阴沉的天空中。


 


“我的兄弟就在它们之间,”索尔想。他的手腕开始颤抖。


 


它们的鳞片栩栩如生,好像只是陷入沉睡,好像随时都会醒来。


 


他一路路过湖面,一路抹开雾气。


 


雾气一被抹开就模糊,模糊之后又重新结起。


 


索尔走到河对岸。


 


他想:“我要用我的斧头把这冰砸裂,让河水重新流动。”


 


可是他又想:“万一我伤到那条鲑鱼呢?”


 


于是他决定:“我要离得远一些。”


 


索尔往海姆冥界的深处前行。


 


腐臭的雾气打湿了他的披风,钢铁的树叶割破了他的手臂。


 


活的血吸引了守海拉之门的血斑巨犬加尔姆的注意。


 


他从格尼帕洞窟爬出,来到这位阿萨神面前。


 


“长寿的阿萨神,你为何来此?”


 


索尔答:“我来带我的兄弟回家。”


 


巨犬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索尔答:“我的兄弟未入海拉之门,只是困在吉欧尔河里。


 


加尔姆,你能否告诉我,河流为何结冰?”


 


巨犬答:“萨诺斯抹去宇宙一半的生命,亡者的灵魂却不回到海姆冥界,所以吉欧尔河结冰。”


 


索尔问:“我用我这斧头,能震碎吉欧尔河的冰吗?”


 


巨犬答:“可以,阿萨神。


 


但是你会伤到你的兄弟,你要离得更远一些。”


 


巨犬领着索尔继续往海姆冥界的深处前行。


 


走了二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了吗?”


 


巨犬说:“不行,还要再远一些。”


 


又走了三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了吗?”


 


巨犬说:“不行,还要更远一些。”


 


又走了四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吗?”


 


巨犬说:“好了,好了,快到了。


 


举起你的斧头,面对河流,再往后退三步。”


 


索尔举起斧头,面对河流,往后退了一步。


 


索尔停下,疑惑道:“我好像听见声音,有如嘶嘶沸腾的大锅。”


 


巨犬催促他:“错觉,错觉,那是风声。”


 


索尔后退了第二步,又停下,疑惑道:“我好像听见声音,那是泉水奔涌之声。”


 


巨犬催促他:“错觉,错觉,那是风声。”


 


索尔正要退第三步,脊背突然被刺骨的寒冷击穿。


 


他连忙停下脚步转过头,浓雾掩盖之下是巨大的海拉之门里深远的黑暗。


 


索尔震怒,要拿斧子砍它。“你为什么要骗我?”


 


巨犬泰然答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不可有生命,死亡也不可再死亡。


 


我本没有生命,生之国的武器杀不死我。


 


疯子!生者跑进亡者的国度,要把亡者带回生者的世界。


 


疯子!我却不赶你走。 


 


我喜欢绝望的味道,因为它接近于死亡。 


 


总有一天你要死去,死了我便要你的灵魂。”


 


 


 


 


 


 


 


索尔惧怕斧头伤到他的兄弟,便原路返回乘上他的山羊战车,沿着金伦加鸿沟从北边末端跑向南边末端。


 


他不吃东西,渴了便喝鸿沟里赫瓦格密尔泉的水。


 


一连九个日夜,终于抵达了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


 


他效仿他的父亲撷取穆斯贝尔海姆的火焰。


 


却不是为了制作宇宙里的星辰,只是为了点亮那双眼睛里的日月。


 


索尔携了火种一刻不停赶回海姆冥界,又花上十三个日夜。


 


第四个黄昏,累死了一匹山羊。


 


它的前蹄跪地,化为一座高山,永远地隔断了往返火之国与雾之国的道路。


 


火种从战车上摔下,落进鸿沟之中。


 


索尔喝光了赫瓦格密尔泉的水,仍然没有找到火种。


 


索尔悲恸,因而腹胀,又把泉水吐回鸿沟。


 


赫瓦格密尔泉是所有河水的源头,流到中庭便会下雨。


 


泉水有了雷电,从此下雨必会打雷。


 


 


 


 


 


 


 


又过了九个日夜,索尔乘着一匹山羊拉的战车回到了海姆冥界。


 


他惊喜地发现,远在山羊山之外,火种的热量便已经足以融化吉欧尔河的坚冰。


 


然而鲑鱼们被火种的热度逼到了河对面,要看那些鲑鱼,他必须再回到河对岸去。


 


吉欧尔河的坚冰已经融化,索尔只能从桥上经过。


 


守桥的是狰狞的枯骨莫德古德。


 


索尔问:“海拉已经消失,死亡已经死亡,为什么你还守在桥上?”


 


枯骨答:“女主人虽已不在,亡之国仍然是亡之国,只有亡者才能进入。


 


长寿的阿萨神,你为何来此?”


 


索尔答:“我来带我的兄弟回家。”


 


枯骨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生者与死者不可相见,相见必要流血,不流血必要有牺牲。


 


阿萨神若要过桥,须先交出他的神力。”


 


索尔想:“我把神力给他。”


 


可是他又想:“失去神力事小,可如何保护那条弱小的鲑鱼?”


 


于是他拒绝:“我不仅要过桥,还要留着我的神力。”


 


枯骨道:“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唯独忌惮海拉之门抓走他兄弟的灵魂,便不敢冒险。


 


寒冷顿时侵蚀了他的身体,昏暗瞬间侵蚀了他的双眼。


 


腐烂的味道侵蚀他的呼吸,亡灵的痛苦侵蚀他的心。


 


 


 


 


 


 


 


索尔来到河对岸察看那些鲑鱼。


 


然而鲑鱼们长相相似,一同游动,无法分辨。


 


“洛基,你在哪里?”


 


没有答复。


 


索尔把手伸进水里,但是那些鲑鱼一碰到他的手就狡猾地溜走。


 


“洛基,哪一条鲑鱼是你?”


 


索尔不泄气,跟着鲑鱼群沿着河岸走动,整整问了一天。


 


星与月升起时,巨犬又来到他身边。


 


“阿萨神,你被骗了;疯子,你做了个梦。


 


没有灵魂可以变成鲑鱼。”


 


索尔道:“我不信你说的话。”


 


巨犬又道:“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想:“眼睛我只要一只就够了,我便把那只假眼给他。”


 


 


 


 


 


 


 


第二天,索尔仍在河岸徘徊。


 


“洛基,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没有答复。


 


索尔想:“我的兄弟和这些普通的鲑鱼固然不同,他一定相信我可以找到这些不同。


 


可是我又不能抓到它们仔细比较,就很难办。”


 


他苦苦思索,看见身边的铁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钢铁的树叶割不断洛基的银舌头,但普通的鲑鱼咬了却要流血。”


 


于是他摘下一片铁树叶,裹在饵料上钓鱼。


 


但是每条咬饵的鲑鱼舌头都流血。


 


星与月升起时,巨犬又来到他的身边。


 


“阿萨神,你分不清劝慰和谎言;疯子,你混淆了梦境和现实。


 


没有灵魂可以留在吉欧尔河。”


 


索尔道:“我不信你说的话。”


 


巨犬又道:“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想:“找不到洛基,我又能到哪里去?我便把这山羊战车给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索尔又分别把自己的披风、盔甲、雅恩格利佩尔铁手套和梅金吉奥德力量腰带给它。


 


整整七天,索尔不吃不喝也不睡,仍然没有钓到那条银舌头的鱼。


 


星与月升起时,他看见巨犬从铁树林深处向他走来。


 


他想:“我还有一只眼睛和一把斧头;把它们给他,我去死。”


 


巨犬果然对他说,“阿萨神,疯子。没有灵魂可以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于是索尔便失去了他最后的力量和光明。


 


 


 


 


 


 


索尔向河流发问:“河流啊,你能否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


 


你认识他,因他就在你里面。


 


他和我出自不同的枝干,却与我共食同一片田地里的粮摆脱稚嫩;


 


他和我不流淌同样的血,却与我共饮同一条河流里的水走向成熟。


 


他是我骨中的骨,我是他肉中的肉。


 


要伤我的人,必在他身上留伤痕;


 


伤了他的人,必在我的斧上流血。


 


照在我肩头的太阳,必同时照在他的肩头。


 


河流啊,你能否告诉我他是哪一条鲑鱼?”


 


河流没有舌头回答他。


 


于是索尔把头枕在河流边痛哭,哭声震断了吊着镀金水晶桥的那根头发。


 


 


 


 


 


 


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分辨出每条鲑鱼鱼尾煽动的声音。


 


他连忙爬起,金发上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肩脖,湖面蓝色的荧光映亮了他紧闭的双眼。


 


他听见在所有成年的鲑鱼一致有力的摆尾动作中,有一只极其弱小。


 


他想起他似乎确实见过那石缝里躲着一只很小的鲑鱼,但当他用眼睛去看的时候,总以为是水草的影子。


 


他将那铁树叶包着的饵放在手心,向着那个微弱摆尾声往水里走。


 


过了很久,那只过度警惕的幼年鲑鱼才游到他手上,咬了他的饵。


 


没有血腥味。


 


索尔抓住了它。


 


幼小的鲑鱼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听见他用那位的名字喊它,却又瞬间乖顺下来。


 


索尔破涕为笑。


 


 


 


 


 


 


 


巨犬听见声音从铁树林里出来,嬉笑他:


 


“阿萨神,疯子。一条鲑鱼怎么可能是你的兄弟?”


 


枯骨却现身道:“去,恶狗,去。拿着你的祭品,滚回你的洞穴。”


 


巨犬忌惮这战狂,便退回铁树林的阴影里。


 


索尔感谢他。


 


枯骨道:“不要感谢我;我不能帮你。


 


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生者不能插手死者事务,死者亦不能插手生者事务。


 


纵使你的遭遇令人同情,规矩仍然是规矩。


 


你留在这里的每一天,仍需要付出代价。”


 


索尔道:“我找到了我的兄弟,这就走了。”


 


枯骨道:“三思!阿萨神。


 


你的兄弟力量不足,意识微弱;


 


只能勉强听懂自己的名字,却不能开口回应你的呼唤;


 


记忆短浅,每到第二天便会忘记你是谁。


 


留在这生与死的罅隙,他仍有恢复的可能;


 


离开吉欧尔河,他便活不下去。”


 


索尔道:“可是我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给你。


 


枯骨道:“我不要你的眼睛,也不要你的斧头。


 


只是你的哭声震断了吊桥的头发:桥塌进水里,亡灵便过不来。


 


我要你造一条船,每天在两岸来回,把对岸的亡灵渡进海姆冥界。


 


把你的故事讲给渡船的亡灵听,若是他们为你的故事感动,便把他们舌底的硬币交给你。


 


每一天结束你交给我一枚硬币,便当做你这天的祭品。


 


死亡对一切平等:王公贵族的灵魂和街头乞丐的灵魂相同地位,凡人的一枚硬币和你的一把神器同等价值。”


 


索尔便允诺。


 


他用铁树造了一条船,第二天便去吉欧尔河上引渡。


 


 


 


 


 


 


三个月后,一位少女坐船。


 


她衣着单薄,被寒气冻得发抖,频频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河流与天空流淌到一起,一切都被荒芜与黑暗吞噬着。


 


“太阳什么时候升起来?”


 


“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暮色沉沉。


 


但每到晚上,星与月会升起来。”


 


船头高大佝偻的背影看起来阴沉又孤独。


 


“他的衣服看起来很奇怪,像是铁树的皮。”少女想,“他的头发金中带黑,好像落到阴影里的光。”


 


耳边只有船桨时不时划过水面的声音,水面发出的声音像是要把船掀翻。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河流的阴影里有什么在游动。


 


少女向河面探身,向那雾气浓重处伸出手。


 


冰凉的河水里有什么会动的滑腻腻的东西,吓得她抽回了手。


 


少女叫道:“水里有什么东西?”


 


索尔答:“那是我不死的兄弟。


 


他为了救我受了伤,变成了吉欧尔河里的一条鲑鱼。”


 


少女问:“你来这里陪他吗?”


 


索尔答:“我来带他回家。”


 


少女道:“可是我听说:入了海姆冥界的人就不能再出去;死了的人就不能再复活。”


 


索尔打断她:“他没有死;他不会死。


 


他只是睡着了;他还会醒来。


 


等他醒了,我便带他出去。


 


他向我保证过:太阳将再次照耀我们。”


 


少女想起了自己故去的丈夫,流下眼泪:


 


“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呢?”


 


索尔答:“你可以给我你的硬币。


 


我与那枯骨做了交易:每天给他一枚硬币,换得多留在冥界一日。”


 


少女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六个月后,一位王子问他:“为什么总有一条很小的鲑鱼跟着我们的船,盲眼的摆渡人?”


 


索尔答:“那是我的兄弟。”便把故事讲给他听。


 


王子问:“他听得懂你说话吗?”


 


索尔答:“听不懂。”


 


王子问:“他记得住你是谁吗?”


 


索尔答:“记不住。”


 


王子问:“那你怎么能确定这条鲑鱼就是你的兄弟呢?”


 


索尔答:“我一喊他的名字,他就会回过神来,跟在我的船边。”


 


王子想起了自己蹒跚学步的兄弟,流下眼泪,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一年后,一位老妪对他说:“孩子,你的长袍看起来并不舒适温暖,看上去却像是铁树的皮。


 


为何你的身上伤痕累累,还少了一条胳膊?


 


伤口并没有止血,只是任由它顺着残肢流到河里。”


 


索尔答:“今天飞来一只巨型锥鸟要吃我的兄弟,我又没有趁手的武器,便把我的胳膊喂给它。”


 


老妪道:“你的兄弟在哪里?”


 


索尔答:“就是船边那条鲑鱼。”便把故事讲给她听。


 


老妪道:“他一定很感激你。”


 


索尔道:“他不能。


 


一到明天,他又会忘记我是谁。


 


当我要碰他的时候,他便咬我的手指。


 


但尝到我的鲜血,他似乎就能长得更快些。”


 


老妪想起了自己喂养的子女,流下眼泪,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兄弟,但我想他一定和你一样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索尔这才知道,这一年阴冷的雾气已经完全浸黑了他的头发。


 


 


 


 


 


 


索尔每天都交给枯骨一枚硬币,就这样过了一年。


 


这天星与月升起时,那条鲑鱼消失了。


 


索尔再也听不见他尾鳍摆动的声音。


 


他推翻了铁木船,慌张地跋涉在水里,喊着他兄弟的名字。


 


岸边突然有个稚嫩的声音向他发问:“你是谁?”


 


孩子的声音比寒风呼啸在铁树林的声音小得多,比吉欧尔河流流动的声音小得多。


 


索尔的心跳比寒风呼啸在铁树林的声音大得多,比吉欧尔河流流动的声音大得多。


 


良久,言语终于突破牙齿的桎梏,他喊他的名字:“洛基。”


 


“你是谁?为什么对着河水喊我的名字?”


 


索尔循声走到岸边,半跪在孩子面前。


 


他想微笑,嘴唇却颤抖。


 


他想摸他的脸,却把手收回。


 


“我是你的兄长。”


 


“哥哥。”孩子便信他,扑到他怀里吻他的面颊。


 


索尔便也抱住他。


 


他的体型很小,大概只有三百岁,相当于人类的六岁孩子。


 


他的皮肤寒冷刺骨,却并不颤抖,因他自冰霜孕育。


 


索尔问孩子:“你是怎么变回来的?”


 


“变回什么?”孩子问他,“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了。”


 


索尔把孩子抱起来:“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明天再走好不好?我的头好晕。”孩子对他撒娇。


 


索尔便答应他。


 


索尔在河边坐下,孩子坐在他怀里。


 


索尔帮孩子把湿漉漉的及颈黑发梳理整齐,孩子把星星数给索尔听。


 


数着数着,孩子便睡着。


 


梳着梳着,一年从未离船从未睡眠的索尔也睡着。


 


 


 


 


 


 


第二天索尔醒来,怀里却没有了那个孩子。


 


他正要呼喊,忽又听见那个特殊的尾鳍摆动声又出现在河流里。


 


他把手伸过去,那条鲑鱼便咬他。


 


他喊他的名字,那条鲑鱼便乖顺。


 


索尔便明白,他又变回了鲑鱼。


 


星与月升起时,鲑鱼又消失。


 


岸边一个少年的声音向他发问:“你是谁?面庞在罩在长袍阴影里的陌生人。为什么你的脸色像死一般苍白,长发和胡子蓬然怒立,看起来像奇怪的角。”


 


索尔为他的出现喜悦,对他说:“我是你的兄长。”


 


少年银铃一样嘲笑起来:“瞎眼的独臂老船夫,我这样小,你这么老,怎可能会是我哥哥?”


 


索尔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少年见他不辩解,顿觉无趣,又问他:“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这里的大地荒芜又黑暗,充满亡灵的痛苦;这里的河流充满雾气和腐烂的味道。”


 


索尔答:“我来带你回家。”


 


少年便不作声。


 


过了一会,索尔突然听见河里传来少年的呼救声。


 


“哥哥,救命!救命,好哥哥。我掉进旋涡里去啦。”


 


索尔听见少年的呼救,没有想河里从来没有旋涡,立刻从船头跳了下去。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在旋涡里喊。


 


“我在里面呐!”少年安然无恙坐在岸边,得意洋洋地看索尔慢慢被卷进他用法术造出来的旋涡。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我还在里面呐!”河底的分身继续哭喊,河岸的真身却渐渐笑不出来。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已经没过了他的口鼻。


 


“我还在里面呐!”河底的分身仍旧哭喊,河岸的真身已经站了起来。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就要没过他的头顶。


 


少年突然撤掉了法术,冲进河水里。


 


索尔浮出水面,呛了两口水。


 


一旦找回呼吸,他又喊着他的名字要潜入水里。


 


那小人儿却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潜,居然扑进他的怀里哭起来。


 


索尔不知如何是好,把他抱起来走向岸边。


 


少年的身体又软又轻。


 


“你怎么哭了?”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少年抽抽噎噎地任由他抱着,“我总觉得自己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不要哭了,我在这里呢。”


 


一经劝,少年反而哭得更凶了,尖牙利齿变成了软弱的鼻音。


 


“我骗了你,你知不知道?河里根本没有旋涡,我也根本没有掉进旋涡里。”


 


怀里那幼小的肩头抖得厉害,索尔要抱得很紧才能让它停下。


 


“你没事就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没事。”


 


“我是不是很坏?”少年问他,“为什么你不生气呢?”


 


索尔叹道:“我知道你的匕首是用什么做成的——刀柄是自尊,刀背是真心,刀尖是谎言。


 


可我那时总过分在意你握着刀柄的手和刺穿我脏器的刀刃,从未留意是什么藏在那刀刃背后。”


 


 


 


少年问他:“你的手臂怎么了?”


 


索尔不愿让他担心,便安抚道:“本来就只有一条。”


 


少年又问:“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索尔又答:“本来就是瞎的。”


 


 


 


少年请求他带自己离开。


 


索尔抚了抚他的背道:“等你的头不晕了,我们就走。”


 


少年问:“我的头什么时候才能不晕呢?”


 


“快了,很快,就快了。”索尔安慰他。


 


索尔在河边坐下,少年坐在他怀里。


 


索尔帮少年把湿漉漉的及肩黑发梳理整齐,少年把星星数给索尔听。


 


数着数着,少年便睡着。


 


索尔却没睡着。


 


星与月西沉之时,怀里的少年果然变回了一条鲑鱼。


 


 


 


 


 


 


洛基每天长大三百岁,相当于人类的六岁。


 


夜晚变回人形,第二天便变回鲑鱼回到吉欧尔河里恢复力量。


 


第三天,青年看见他,仍然不认得他是谁:


 


“你是谁?面庞在罩在长袍阴影里的陌生人。为什么你的脸色像死一般苍白,长发和胡子蓬然怒立,看起来像奇怪的角。”


 


他还是嘲笑他,不认他作哥哥。


 


又用法术造了旋涡,谎称自己掉了进去。


 


索尔还是跳进去救他。


 


青年喊了三次“我还在里面”,旋涡没过索尔的头顶他又收手,伏在岸边自己偷偷哭起来。


 


索尔听见他的哭声,又问他原因。


 


青年答:“如果哪一天你要死了,我就告诉你。”


 


索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便捏了捏他的后颈。


 


青年已经快长得和他一样高。


 


“我是不是很坏?”青年问他,“我是不是经常这样对你?”


 


索尔叹道:“曾经我总是认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夜晚就要点灯。


 


现在才明白:笑着人的不一定比哭的人更喜悦,哭的人不一定比笑的人更痛苦;


 


伤害不一定是因为仇恨,成全不一定是因为喜爱;


 


被捅的人不一定受伤,捅人的人也不一定完好无损;


 


觉得是秘密的事情,对方早已知晓;


 


觉得心照不宣的事,对方却从未想到;


 


真情实感从不敢轻易流露,自欺欺人才挂在嘴边。


 


这都是很简单的道理,我却花了很多时间,很多代价才想明白。”


 


 


 


索尔在两岸来回,青年便坐在船尾,


 


青年讲笑话,要哭的船客便笑出来;


 


青年唱歌谣,受惊的船客便安定。


 


青年与船客交谈,船客便对他说话。


 


“原来这里是冥界,这些人都是亡灵。”青年想,“我也死了吗?”


 


青年突然喊他:“哥哥。”


 


索尔便回过头来。


 


青年问:“你的手臂怎么了?”


 


索尔答:“本来就只有一条。”


 


青年道:“你骗人,当风浪颠簸时,你仍不习惯把身体重心侧向一边。”


 


索尔不擅长说谎,便告诉他:“喂了一只巨型锥鸟。”


 


青年追问:“是不是为了我?”


 


索尔不发话。


 


青年又问:“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索尔又答:“本来就是瞎的。”


 


青年道:“你骗人,我喊你时,你仍下意识去看,然后才去聆听。”


 


索尔不擅长说谎,便告诉他:“失去一只眼睛才能找回力量,失去两只眼睛才能找回你,代价已经很轻。”


 


青年不发话。


 


又到了岸边,青年和那些亡灵一起下船,对索尔说:“我送送他们。”


 


索尔立刻道:“不行,不要进去。”


 


青年问:“为什么不能进去?”


 


索尔答:“铁树林外有一条恶犬,会千方百计骗你进海拉之门去。”


 


青年想:“骗走我哥哥眼睛的,一定是这条恶犬。”


 


青年又问:“为什么不能进海拉之门去?”


 


索尔又答:“进了海拉之门的灵魂,便不能再回来。”


 


青年又想:“回来?回哪里来?我还活着吗?”


 


嘴上却笑嘻嘻道:“好哥哥,不要紧张,我不进去。”


 


青年用法术化了分身坐回船尾,真身却悄悄潜入铁树林。


 


 


 


巨犬看见洛基,便从洞穴里出来。


 


它的体型庞大,日月都被遮住。


 


“咦,你是什么东西?


 


你看上去既不像是死的,也不像是活的。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要是说不上来,我就把你吃掉。”


 


洛基心中奇怪:“它在说什么?


 


什么死的,什么活的?”


 


口中却赞颂道:“伟大的加尔姆,您何其英武!


 


我从谦卑中来,给您带来海拉饼作礼物。”


 


巨犬喜道:“好!好!话说得好听,人也识时务。


 


九界的食物,唯有海拉饼最使我满意。


 


好!好!拿来吧!


 


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把你吃掉。”


 


洛基又道:“可是我来的路上遇到一只怪鸟,有鳞和一对大角。


 


它听说我只给您带了礼物十分嫉妒,扬言要把您的所有宝贝全部抢走!”


 


巨犬冷笑道:“啊!我知道这只臭鸟,它住在河流的尽头,


 


欺软怕硬人后逞英雄,几日不打便皮痒,


 


抢我的宝贝?它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它要是敢进来,就再也别想出去!


 


要不是我要守这门口,我这就撕开它的肚皮。”


 


洛基心想:“原来宝贝都藏在海拉之门里,我非进去不可了。”


 


于是又对巨犬说:“它正是知道您不能远离,抢走了我送您的礼物!”


 


巨犬气道:“什么!它抢走了我的礼物!它不怕我的獠牙吗?”


 


洛基答:“我也是这样说:‘什么!你敢抢伟大的加尔姆的礼物!你不怕伟大的加尔姆尊贵的獠牙吗?’”


 


巨犬满意道:“对!对!就该这样说!”


 


洛基又道:“那鸟却嘲笑我。”


 


巨犬问:“它嘲笑你什么?”


 


洛基作犹豫不决之态道:“我不敢说,怕您把我吃掉。”


 


巨犬急道:“你只管说,我不吃你。”


 


洛基便说:“那鸟对我说:‘我才不怕那条傻狗!我还放你回去传个话:


 


女主人都死了多久了,它还乖乖守门看家,


 


胆子还没有针眼大,生怕离开要受罚!’”


 


巨犬怒道:“谁说我胆子小?谁说我怕受罚?


 


谁说我只会乖乖守门看家?”


 


洛基赶紧接道:“我对它说:‘你嚣张不了太久!


 


伟大的加尔姆这就撕开你的肚皮,用他尊贵的獠牙!’”


 


巨犬道:“说得好!


 


我这就撕开它的肚皮,用我的獠牙!”


 


 


 


巨犬离开了,洛基便走近门里。


 


他的皮肤泛蓝,使他感觉不到寒冷;他的眼睛发红光,使他在黑暗里也能看见:


 


冥界九河阴郁而滞缓,时间暗暗流过荒凉而怠惰的路途,


 


尸骨横陈的河岸上,所有的洞穴都背阴朝北,


 


山壁都用毒蛇背脊谷堆垛,毒蛇从烟洞往下滴淌。


 


洛基想:“那恶犬喜欢蜷卧在洞穴里,宝贝一定也藏在洞穴里。”


 


便沿着河岸一个洞穴一个洞穴翻找。


 


他找到一样食物,每吃一口便更加饥饿。


 


他想:“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他找到一把餐刀,切食物便永远吃不完。


 


他想:“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他找到强者的软弱、爱人的冷漠、善人的恶念、智者的愚昧。


 


他想:“我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面。”


 


他抬起头,望向湖对岸,


 


突然发现对岸最大、最黑、最深的洞穴里,有一只山羊。


 


洛基想:“那一定是我哥哥的山羊。”


 


他要到河对岸去,却犯了难:


 


这河名叫斯利德,河水中流淌着锋利的尖刀。


 


洛基试探着把脚放到水面上,立马被割破,


 


鲜血随着尖刀迅速流向火红色的深渊。


 


洛基想:“这可不行,我过不去。”


 


但他又想:“我一定要过去。”


 


他继续往前走,看见海拉的宫殿埃琉德尼尔。


 


洛基突然想:“是了:海拉的卧室名为毁灭,床名为忧愁,窗帘名为火灾;


 


河水终究是河水,是水便怕火;


 


我把火灾扔进斯利德河,河水烧干便不再淌尖刀,我便能过去了!”


 


于是洛基便冲进宫殿里,明目张胆地把窗帘扯下来。


 


海拉的男仆迟缓对他说:“咦,你是什么玩意?


 


竟敢女主人的宫殿里来偷东西!


 


你看上去既不像是死的,也不像是活的。


 


但你既然进了海拉之门,就别想再出去。


 


我要抓住你,把你扔到斯利德河里去。


 


怠惰,你为什么不说话?”


 


海拉的女仆怠惰道:“哎,拿吧!都让他们拿走吧!


 


有什么好追的?


 


几个月前那条忘恩负义的恶犬来抢女主人的餐刀和食物,你不是到现在都没追上吗?


 


女主人反正已经不在了,我也懒得管了。”


 


 


洛基拿了窗帘,便扔进斯利德河里,


 


河水烧干了,他便到了对岸。


 


他从洞里找出一只假眼、一只真眼,


 


一件披风、一身盔甲,


 


一副雅恩格利佩尔铁手套,一条梅金吉奥德力量腰带,


 


全部放进山羊的战车,就从海拉之门出去。


 


 


 


洛基回到铁树林,找到那只巨型锥鸟的尸体,


 


洛基把锥鸟的尸体扔进战车,便前往吉欧尔河。


 


 


 


洛基回到吉欧尔河,索尔正把船停在岸边。


 


洛基撤掉了分身,把锥鸟的尸体扔在河边,把山羊拉到河里。


 


洛基站在河边佯装惊讶地喊:“呀,哥哥,河上飘来一样东西!”


 


索尔问:“是什么东西?”


 


洛基答:“不知道。


 


好像是一片海,它流过的地方鱼群便活跃;


 


好像是一片天空,它飘过的地方河水便明亮。”


 


索尔把那件东西从河上捞起来,惊讶不已:“这是我的眼睛。”


 


 


 


索尔终于再次看见他的兄弟:


 


他的头发长,他的足又轻。他的面颊发光,他的双眼野亮。


 


他上前揽紧他的肩头,他便也回抱他;


 


他喊他的名字,他便应答。


 


 


 


索尔发现自己牺牲过的所有东西都飘在河面上:“这是怎么回事?”


 


洛基指着河岸道:“一定是这贪婪的巨鸟偷了那恶犬的宝贝,那恶犬追到河边把它活活咬死!”


 


索尔剖开巨型锥鸟的胃,果然找到了自己的手臂;又用巨鸟的皮毛给洛基做衣裳。


 


洛基看见索尔穿好盔甲,戴好披风,笑话他:“这看起来才像我哥哥。”


 


但是他看见索尔的头发,却又皱起眉头。


 


索尔道:“我和你一样是黑头发。”


 


洛基道:“黑头发才没你这么难看。”


 


青年把兄长拉到河边坐下,就着河水梳他的头发。


 


阴影消散之后,光线便逐渐明亮。


 


 


 


“好了,”洛基说,“你该回答我了。”


 


索尔问:“回答你什么?”


 


洛基道:“你知道是什么。”


 


索尔便叹气,他一直在等这必然的一问。


 


索尔道:“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你是奥丁的儿子,


 


你是约顿海姆的正统君王,你是诡计之神。


 


在我告诉你一切之前,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


 


即使仙宫荣光不再,父亲尸骨既寒,


 


即使世界之树已被毒龙啃断,所有的诡计都已宣告破产,


 


你依旧是我的兄弟,我与你同在,


 


你仍然是我的兄弟,没有什么我不愿意为你做,


 


你永远是我的兄弟,我不会再想要比你更好的兄弟。”


 


 


 


“孩童时,我们同在万年花园玩耍,


 


我拉住你的手,你便也拉住我的手,


 


我不曾离开你,你不曾离开我。


 


少年时,父亲对我们说:你们都生而为王,


 


父亲拉住我的手,也拉住你的手,


 


我不曾离开你,你不曾离开我。


 


青年时,你得知你是约顿海姆冰霜巨人之子,


 


我拉住你的手,你松开我的手,


 


但我不曾离开你,你也不曾离开我。”


 


洛基回忆起来便流眼泪,背身走远不再听下去,


 


索尔跟上前,洛基便喝止他:“别跟上来!你跟上来做什么?


 


你以为你是我的影子吗?你是我的障碍!


 


阳光照到你身上,便照不到我身上。”


 


索尔惊而缄口,呆立河边。


 


 


 


青年继续往前走,及背心的黑发仍在滴水。


 


星与月已经西沉,青年也不去数它们。


 


走着走着,青年变回了一条鲑鱼。


 


 


 


 


 


 


 


 


“你是谁?红披风的陌生人,你和这里的景物都不一样。”第四天,一个年轻男子在岸边问他,“为什么你的眼睛这样忧伤?乌云压在你的睫毛上,好像压倒芦苇的硕石。”


 


索尔不去看他,很久之后才答道:“我谁也不是。”


 


年轻男子又盯着他瞧了一会,便转身道:“好罢!那我走了。”


 


“别离开河!”索尔跳了起来,“别进铁树林。”


 


“你是谁?”年轻男子便又转过身来。“你凭什么管我?我凭什么听你的?”


 


索尔一时语塞。


 


“我是吉欧尔河上的引渡人,”他终于说,“我给你带来的只是良善的建议:


 


别离开河,因这河流能让你活着;


 


别进铁树林,因那林子会要你的命。”


 


“你到底知道什么?”年轻男子逼问,“你不告诉我,我偏要离开这河,走进那林子里去!”


 


 


 


索尔沉吟作答:“孩童时,你是阿斯加德唯一的王子,


 


父亲拉住你的手,母亲也拉住你的手,


 


阿斯加德喜爱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少年时,父亲对你说:你生而为王,


 


你向百姓伸出手,百姓便亲吻你的手,


 


阿斯加德信任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青年时,你出震继离,


 


你向前方伸出手,战士便成为你的手,


 


阿斯加德尊崇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年轻男子先是不为所动,继而皱起眉头,接着紧闭嘴唇。


 


“这不对,”他想,“一切都很完美,可我为什么并不高兴?”


 


年轻男子问道:“这里是阿斯加德?”


 


“这里不是阿斯加德。”索尔的声音因为哀伤而低沉,“你为了你的百姓来到这里,明天我就能送你回去。”


 


“回去?”年轻男子有些恍神,“回到哪里去?”


 


索尔答道:“回阿斯加德,你的国。”


 


“哦,是了,”年轻男子有些迟疑,“我的父母一定会乐意见到我……”


 


索尔突然失去言语。


 


“他们已经不在了,是不是?”年轻男子注意到他的反应。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切奇怪在什么地方。


 


年轻男子突然问道:“什么人爱着我?”


 


索尔猝不及防,便答道:“你的百姓爱着你。”


 


“那是尊崇不是爱。”年轻男子打断他,又问一遍:“什么人爱着我?”


 


未等索尔回答,他又咄咄逼人地问他:“什么人爱着我?我爱着什么人?


 


什么人恨着我?我恨着什么人?


 


如果没有人恨着我爱着我,我如何知道我确实存在?


 


如果我没有恨着什么人爱着什么人,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他一找到漏洞,便不遗余力。


 


狂风骤雨卷着无数利刃,反而先割伤了自己。


 


颤抖又哽咽,好像被突然的寒冷冻坏了喉咙;


 


愤怒又无助,好像平白受了这世界莫大的背叛。


 


索尔无法回答其中任何一个问题。


 


洛基每痛一次,索尔便跟着痛一次。


 


他恐慌他就这样碎掉,烧光,便上前去托住他的后颈。


 


那颤栗随着他的手掌传到他的心脏,于是当他张开嘴喉咙也被堵住。


 


洛基浑身一震。


 


“这个动作非常熟悉,”他的眼泪冻结在眼眶里,抬起眼睛问他,“你到底是谁?”


 


索尔又答不上来。


 


“我不想知道发生过什么!


 


只是告诉我:谁为我的离开流泪?谁在期待我回去?


 


我在谁的生命里?我对谁重要?”


 


他抓住兄长的盔甲,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稻草,


 


他的牙齿和舌头被黏在一起,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喊叫,


 


他正在凋零,正在溶解,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坍塌。


 


“别的事情我都不在乎!


 


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世上?”


 


“你不是!我的兄弟。”


 


索尔大声打断他,用被割裂的心为他衰败的防线建起新的牢不可摧的围墙。


 


他无法再珍重他为他辛苦找回的那片天空和海洋,自此延伸到九界的河水冲出源头。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两个都不是。”


 


他试图支撑他的坍塌,可他本身也在坍塌,


 


他试图制止他的溶解,可他本身也在溶解。


 


他把他的脖颈紧紧搂到肩头,吐出那些光脚从沸油烈火上走过来的字句:


 


“你就是我的生命,你对我重于一切,


 


你离开的那一刻我便也死了,你回来的可能才使我仍在呼吸。”


 


洛基的身体好像被闪电击中般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嚎啕大哭,


 


所有的喊叫终于从喉咙的囚牢里自由,肺里所有的空气逃出他的身体,


 


他本身的存在却没有随之消散,终究停留在了他的怀里。


 


直到星与月西沉,他才安宁地垂下脑袋,变回那条鲑鱼。


 


 


 


 


 


 


 


第五天,洛基终于找回了全部的一千五百年。


 


“你是谁?红披风的陌生人,你和这里的景物都不一样,


 


在这阴暗之地你衣着光鲜,却并不显得突兀,


 


好像你很熟悉这地方,这地方却一直记不住你,


 


好像你已在这河边很久,鲑鱼却总是健忘。”


 


索尔思忖答道:“我是你的兄长,也是你的士兵;


 


你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君王。


 


我并不阻碍你,也不离开你;我来带你回家去。”


 


洛基一愣,不满道:“这叫什么道理?


 


凭什么我哥哥能做士兵,我却只能做君王?


 


这叫什么公平?


 


我哥哥要做士兵,我便也要做士兵;


 


我哥哥不做君王,我便也不做君王!”


 


索尔惊而发笑:“那阿斯加德便没有王了。”


 


“闭嘴,手下小卒!”洛基冷哼着转身,“你的王决定不走了!就在这扎根了!”


 


索尔去拉他的手臂:“好了弟弟别闹了,我们回家吧。”


 


洛基耍脾气抽走了手:“一个士兵没有立场告诉他的王该做什么!”


 


索尔只好退让道:“我道歉,我承认我没有想清楚,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洛基便气呼呼看向他:“那你再说说:你是我的什么人?我是你的什么人?”


 


索尔笑答:“我是你哥哥,也是你的君王;


 


你是我弟弟,也是我的君王。


 


现在一位君王与另一位君王商量:我们回家去,好吗?”


 


洛基绷不住要笑,赶紧故作高傲地提高声音:“你别高兴得太早!我还生着你的气呢!”


 


 


 


索尔拉住他的手,他便也拉住索尔的手。


 


索尔犹豫问道:“你不想知道其他的事?”


 


洛基摇头道:“那有什么重要?


 


一切都使我满意,什么也改变不了。”


 


 


 


巨犬突然从铁树林里跳出来:“好啊,你这不死不活的小东西,竟敢骗我!”


 


洛基不解道:“你说谁不死不活?谁骗了你?”


 


巨犬道:“省省你的花言巧语!我看不见你兄长身上的东西吗?


 


我不去找你麻烦,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我这就撕开你的肚皮,用我的獠牙!”


 


索尔醒悟事情真相,暗自自责迟钝。


 


多天真的想法!失去的东西会自己送回面前,做出选择不用付出代价?


 


“洛基,快走!”


 


索尔抡起起斧头砍,但丝毫不能伤它。


 


巨犬哈哈大笑:“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不可有生命,死亡也不可再死亡。


 


我本没有生命,生之国的武器杀不死我。


 


阿萨神,你的记性比鲑鱼还要差。”


 


它一说完,却轰然倒地。


 


血液瞬间浸透了铁树林的土壤,染红了见证始末的吉欧尔河。


 


“你胆敢叫我先走?”


 


洛基割开巨犬的脖颈,踢开它的头颅走来。


 


他掷那沾血的铁树枝犹如掷匕首,入木三分在索尔脖颈的方寸之间。


 


“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我不需要你的牺牲,我也可以为你牺牲?


 


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你不需要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


 


你真的明白我要的是什么‘公平’?


 


哥哥,你告诉我:你是相信我站在你的王座背后,还是相信我坐在你的王座旁边?


 


怎么样你才能理解,这段关系并不只有你片面的奉献,我对你的爱并不比你对我的浅些?”


 


洛基正要把另一截铁树枝也扎进索尔颈边的铁树干里,索尔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理解,从那掷物不再穿透虚像就理解,


 


从你选择回到我的身边就理解,从你放弃我给你的自由就理解。


 


我曾盲目;如今得见。


 


正是因为理解,我才叫你先走,


 


因为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人中有一个活着,就一定能把另一个找回来。”


 


洛基怔住因而松开手,良久才摇头笑道:


 


“我总是以为只有我才洞悉一切,从未想到你也有开窍的一天。”


 


 


 


兄弟乘船来到对岸,那守桥的枯骨莫德古德却正站在那里等他们。


 


洛基问:“你也要来阻拦吗?”


 


枯骨答:“阿萨神要回到生者的世界,我便把他的神力还给他。”


 


久违的温度回顾他的百骸,恩赐的光明重临他的双眼。


 


他的灵魂停止腐烂,他的心灵消除重负。


 


索尔问:“你要帮我们?”


 


枯骨道:“阿萨神要离开亡者的世界,还有三个条件。”


 


洛基又到腰后摸铁树枝,笑嘻嘻回答他:“好呀,说来听听。”


 


索尔却偷偷按住他的手:“请你说吧。”


 


枯骨道:“第一个条件,就是阿萨神要赔偿河上的桥。


 


河上没有了水晶桥,河里也没有了引渡人,亡灵便过不来。”


 


索尔问:“要到哪里去找桥呢?”


 


枯骨道:“这桥原是一座镀金的水晶桥,用一根头发吊住。


 


那头发虽是死的东西,仍能如活物般自然生长;虽是活的东西,却在死的世界诞生。


 


因它既是死的也是活的,才可沟通生死两岸。”


 


洛基笑道:“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我正既是活的东西,也是死的东西。


 


要放走我哥哥,你便要拿我做桥吗?”


 


说着洛基便把铁树枝拿出来。


 


索尔吓了一跳:“洛基,不!”


 


“先前说过的话你都忘啦?”


 


洛基却已抢先一步地把那铁树枝从后颈处割过。


 


然而落到地上的只有一把头发。


 


“我哪有你那么傻?”洛基笑他,“既是欠他一根头发,我便还他一把头发。”


 


索尔这才松了口气。


 


洛基道:“我既是死的也是活的,我的头发便也既是死的也是活的。


 


这段头发在死的世界诞生,又如活物般自然生长,便用它做你的桥吧!”


 


说着便把那把黑色长发扔到河上,变作一座玉石的桥。


 


枯骨又道:“第二个条件,阿萨神需要赔偿守门人。


 


血斑巨犬加尔姆已被杀死,阿萨神便要守好海拉之门。”


 


索尔问:“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要把门看好,你便放我弟弟回去吗?”


 


这回洛基吓了一跳:“哥哥,你对我保证过什么来着?”


 


“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索尔回到铁木船上。


 


然后把金山羊牵下来。


 


“我也没有那么傻啊。”索尔笑道,“既是欠他一只狗,我便还他一只羊。”


 


洛基翻了个白眼。


 


索尔道:“你还有什么条件,继续说吧!”


 


枯骨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他的脚曾被斯利德河流淌的尖刀割破,他的血肉已属于冥界九河。”


 


洛基问:“你要反悔吗?”


 


枯骨道:“为了那根断裂的头发,为了那三百七十枚硬币,


 


为了斯利德河里的窗帘,为了吉欧尔河里的血,


 


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也只能给你们一次机会。


 


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


 


星与月西沉之前见到生的光,你们便可重获自由。


 


但你们必须记住一件事:你的兄弟必须走在你前面,并且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


 


只要他往回看一眼,海拉之门会立刻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回斯利德河。


 


你们便再见不能相见,永远失去对方。”


 


洛基笑道:“这有什么难呢?我答应你了。”


 


索尔看了看他的脸,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洛基在前,索尔在后,兄弟俩努力走向上面的世界。


 


走了一段路,洛基笑起来,索尔询问原因。


 


“我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想起我们同在万年花园玩耍。”


 


索尔回以笑声,心情却沉重:洛基开始慢慢找回自己的记忆。


 


一旦他情绪激动转身对峙,他便会永远失去他的兄弟。


 


洛基道:“我想起我把你变成一只青蛙。”


 


索尔笑道:“那可真是一只丑陋的青蛙。”


 


洛基又道:“我还想起我把自己变成一条蛇。”


 


索尔又叹道:“那可真是一条美丽的小蛇。”


 


 


又走了一段,洛基停了停,语气不再含笑。


 


“那些神明都不喜欢我,是不是?”


 


索尔道:“因为你总喜欢恶作剧;而那些阿萨神总是自诩耿直,却不提你聪明头脑为他们带来的好处。”


 


 


又走了一段,洛基站在原地。


 


“为什么我不能拿姆乔尔尼尔?”他问得很急,“为什么我不能继承王位?”


 


“不要回头!”索尔赶紧提醒他。“那是父亲的错误,不是你的错误。


 


父亲把所有儿女当成棋子,从未给你应得的承认。


 


你是最有才华的法师,你有王的智慧,王的胆识,假以时日还会有王的仁慈。”


 


洛基沉浸于回想,不再与他交谈。


 


 


走到山腰,洛基的身形一震,看向自己的手臂。


 


“难怪,难怪,”他的声音近乎嘶哑,又要回头,“我是冰霜巨人之子?是晚安故事里家长用来吓孩子听话的怪物?”


 


“不要回头,洛基。”索尔说,“你是谁并不由你的出生决定,而是由你做了什么决定。”


 


回忆涌来,洛基不断地哆嗦起来,笑声寒冷刺骨。


 


“我做了什么?是我放进冰霜巨人,是我让你无家可归;


 


我做了什么?是我试图毁灭约顿海姆,是我试图征服中庭;


 


我做了什么?是我流放了父亲,是我害死了母亲!”


 


索尔打断他:“而每到真正的毁灭到临,你总是站在我们身边,


 


面对劳菲亦然,面对海拉亦然,面对萨诺斯亦然;你不是怪物!


 


神和人本性皆非大善大恶;纵使命运对你这样不公,你仍对命运回馈了最大限度的善良。


 


你不是怪物:每每假死后变成鲑鱼回到吉欧尔河,全不是因为自己。你不是怪物。


 


你属于阿萨神族,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你是奥丁之子,你是我的兄弟。”


 


洛基恨道:“你是谁来承认我?拥有一切自然心地善良,尽说这些来怜悯我!”


 


他猛把那铁树枝扎进山壁,几乎转过身来。


 


“我要出去干什么?不过是为你的德行衬托,你何尝为我考虑过?”


 


索尔道:“这些话不必我说给你听,只有你才能向你证明。”


 


他用神力对那斧头说:“我以阿萨诸先神的名祝福:配得上的人便能拿得起这斧子。”


 


便把那斧子掷到洛基前面。


 


洛基怔了怔。


 


星与月越来越黯淡。


 


索尔催促他:“把这斧头拿起来!”


 


洛基看着那斧头,呼吸逐渐冷静凝聚,


 


他的手颤抖而迟疑,就像很久以前在中庭把手伸向锤柄。


 


稍微发力,斧头纹丝不动。


 


他突然泄了气,呼吸四下窜逃,视线奔向四面八方,


 


他害怕去确认,便要松手:“我不……”


 


“拿起来!”索尔又鼓励他,“你很久都没有试过。”


 


他的声音像坚定的船锚拉住了他颠簸的手腕。


 


洛基重重地吸了口气,肩头一提。


 


一声嗡鸣,斧头便被拿了起来。


 


惊讶、困惑和慌乱一瞬间冲溃了随记忆继承的无名怒火。


 


他看着自己蓝色花纹遍布的手腕,又看着那被祝福的国王的武器,那鲜明的对比互不褪色。


 


狂跳的心脏逐渐恢复沉着冷静,迟来的慰藉溶和消解了旧伤的苦涩。


 


是何来那早已无意义的执念便释然,他轻笑出声却似叹息:


 


“你就这么相信我?如果我没有举起来,我肯定会失去冷静回头的。”


 


“我知道你值得。”索尔道,“你要是愿意,你可以留着。”


 


洛基笑起来,再没有往日的讽刺和野心。


 


“谁稀罕你的锤子斧头呀?


 


品味从来没长进,一点也不优雅,那么难看。”


 


他把斧头扔回地上继续往上走,好像欣赏完一颗蒲公英种子便松手。


 


索尔只好把斧头捡起来,跟在他身后。


 


洛基道:“你知道吗?我之前没有说错:这些事无关紧要。


 


有时候遗忘比记忆更能铭记关键,沉睡比清醒更能清晰本相。


 


你知道吗?解开我心结的并不是锤子上的祝福,我早知道这是父亲的一个陷阱题。


 


父亲是否承认我不重要,阿萨诸先神是否承认我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相信我值得:你相信我的能力,你相信我是阿萨神,


 


你相信我不是过错之人,你相信我与你完全平等。


 


你的信任发自本心,不假思索,从未动摇,我便明白你对我说的那些并不是出于宽恕或同情。


 


正是这信念,让我的怒火冷静,让我的眼神清醒,让我的脚步前行。”


 


 


 


 


 


 


他们离上面的世界越来越近,星与月悬之一线。


 


洛基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脖颈:“我死了,是不是?”


 


索尔知道他终于想起来最后的事,心中伤痛,不能发话。


 


“你在我后面吗?”洛基越来越怀疑这一切,“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不要回头。”


 


洛基害怕道:“你在说话吗?还是我在做梦?


 


枯骨是不是骗了我?我是否仍在斯利德河里?


 


你真的来找我了吗?还是你已抛弃了我?


 


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洛基!我就在你的背后。


 


我永远为你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


 


用你的心去想,你就会明白。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洛基恐慌道:“你在说话吗?还是我在做梦?


 


我是否已在海拉之门里?这是不是萨诺斯的幻境?


 


你真的需要我吗?还是你已放了下我?


 


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洛基!我就在你的背后。


 


我永远为你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


 


如果你每天都忘记一次,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


 


我在乎你,洛基。我爱你,我的兄弟。


 


正因为如此,我下冥界找你;正因为如此,我发誓把你带出这里。


 


我这辈子做过无数错事,唯一没错的就是来找你;


 


我这辈子有很多事没有做到,唯一做到的就是找到你。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你要相信:还有无数个一千五百年在我们前面,还有无数个千场战役等我们打赢。


 


你听:生的光正照耀大地,蝴蝶正在群芳中嬉戏。


 


等阳光再次照在我们两个身上,再没有什么能使我们分离。


 


离开这地下的世界,你就能看见我,我会告诉你我爱你;


 


到了那上面的世界,你就能拉住我的手,我会抱着你。


 


你要相信:时间对神明毫无意义,死亡不过是九界的一个居所。


 


无论多少次你离开我,我都会再找到你;


 


无论你多少次忘记我,我总会再让你想起来。


 


你要相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们并不独立存在,故而不会真正分开:


 


你死了我一定能找到你,我死了你也一定能把我带回来。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洛基突然想起了他死后发生过的一切:


 


他想起三百七十七次星与月升起,想起河边七天的呼唤;


 


他想起他咬索尔的三百七十口:


 


三百七十天的引渡,三百七十次讲述,三百七十枚硬币;


 


他想起水面折射下索尔站在船头的样子,想起那巨型锥鸟飞来时渗入河里的血;


 


他想起自己五次询问索尔的身份,想起索尔的五次回答,


 


五次拥抱,五次眼泪,五次保证,五次倾诉衷肠。


 


 


 


 


 


 


他用尽全部的力量向前走。


 


于是他看见火焰,或相似闪电:那是不远处的光泉,宛若金子生在天上。


 


 


星与月从铁树枝头抖落之际,生的光重新接掌了他们世界的光明。


 


永恒的太阳以亘古不变的热情照耀大地,大地回馈的光芒千变万化。


 


洛基发软的膝盖在阳光中摔倒,皮肤上的蓝色逐渐褪去,


 


索尔也支持不住在他面前跪下,颤抖的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洛基的红眼睛流下最后的眼泪,便变回绿色与他四目相对。


 


 


 


 


 


他久久望着他,视线突然陌生,挣脱了他的怀抱。


 


“你是谁,陌生人?”


 


索尔的心先是一坠,继而又放松。无论如何,他已回到了他的身边。


 


“我是你的兄长。”


 


于是索尔又一次答道,


 


“我向你保证过:如果你每天都忘记一次,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


 


他先是用绿眼睛不信任地盯着他,终忍不住扑哧一笑,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


 


“我当时怎么会质疑你呢?只有我哥哥才会这么傻啊。”


 


索尔便也发笑。


 


 


正午的树林浅吟低唱,一丝微风拂过面颊。


 


他拉住他的手,歪过脑袋问他:“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呀?”


 


他便抱住他,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如约对他再说一遍,不是第一遍,也不是最后一遍。


 


“我爱你,洛基。”


 


 


-全文完-



修宽女孩们,谁有修宽qq群的群号么,不逆的那种,想求群号,谢谢大家

谈谈绿洲和现实——《前尘影事》后记

pineapple:

大家好!我是头号玩家同人《前尘影事》(CP:韦兰)的作者pineapple。写这篇后记的目的,主要是谈谈我对电影和原著小说中构造的那个世界的一点看法,并附上《前尘影事》中的大事年表,标明电影设定、原著设定和个人私设,以免给没看过原著的朋友们造成误导。 


 


本文仅代表个人观点,无意揣测原著作者的写作意图。欢迎讨论。


 


原著《玩家一号》的故事发生在这样的背景下:化石能源几乎告罄,人类文明正在倒退。气候反常,动植物灭绝,无数灾民食不果腹、流离失所。为了争夺剩余资源,人类征战不休。现实世界“混乱、痛苦、堕落、恶心透顶”。  


 


对于生活在“黑暗年代”的人们来说,每次面对着现实世界,都有种“正在跳楼自尽的感觉”,韦德·沃茨就是其中一员。这个时候,绿洲出现了。绿洲“令人保持理智”,是他们的世外桃源。然而,不论多么想留在游戏里,人们也总要回到现实世界来吃饭、睡觉。下线之后,现实世界一如既往地不堪入目,“巨大的孤独感丝毫没有减少”。


 


在全身心地投入彩蛋比赛之前,韦德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在叠楼区混吃等死,没有明确的奋斗目标,离开绿洲,人生就毫无意义。他的转变源于对彩蛋的执念。“这场比赛给了我明确的目标,它是值得完成的任务,是早上起床的理由。从我开始寻找彩蛋的那刻开始,未来便不再那样黯淡了。”在小说中这一执念远甚于电影——把全部时间都用在寻找线索上,为获得彩蛋不惜以身犯险,故意被抓入IOI总部,只为接入内网拷贝资料。


 


对于故事中的很多人来说,绿洲远重于现实。他们把现实世界中的全部身家投入游戏账号,一旦失败清零,现实中也会倾家荡产。尽管绿洲能提供完善的基础教育,但它无法拯救现实。绿洲是虚幻的天堂,也是现实的麻醉。人们在绿洲中醉生梦死,在现实世界则生不如死。


 


事实上,哈利迪彩蛋是在现实世界发挥效力。彩蛋比赛的赢家得到的是现实利益——GSS的全部股权和绿洲的总控制权,它象征着现实世界的财富和地位。众玩家争夺的东西,抛去在游戏中竞争的乐趣,实际上是现实世界的资源。


 


《前尘影事》的人物设定(韦德、诺兰、哈利迪、莫罗、艾洛克),建立在原著、官方衍生小说《Lacero》和电影的综合基础之上。小说和电影在情节上有冲突的地方,我以电影情节为准。艾尔·格林和伯纳德·考克这两个角色在原著和电影中均未出现,是我的原创人物。


 


哈利迪创造绿洲的初衷是逃避现实。他“迟钝、冷漠,极其不擅交谈”,性格任性偏执,“希望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和他兴趣相投,经常怒斥那些不懂得欣赏这些东西的人。他因自己引用生僻电影对白没被听出来而炒掉老员工的事人所共知,如果发现雇员们不熟悉他喜欢的某部卡通、漫画或者游戏,也会炒掉他们”。


 


但是,在临终之前,哈利迪认识到了现实世界重于绿洲,并将这一想法传递给韦德——“现实纵然可怕,纵然痛苦,可它也是我们能获得真正快乐的唯一地方,因为那才是真实。”


 


不过,小说版韦德并没有在拿到控制权之后试图改变现实世界,而电影版韦德出台了“每周停服两天”的政策。


 


整部小说最令我感到好奇的角色其实是诺兰。他的背景人设和结局时的表现,让我觉得中间缺少了一段故事。


 


诺兰在书中第一次出现,是以韦德的视角来描述的——“获得过计算机博士学位,现在是IOI业务主管(电影设定为董事长)。作为游戏设计师时就高薪在握,管理着绿洲里几个第三人称角色扮演游戏的开发团队”。韦德认为“这么个有作为的编程者最终却出卖灵魂投奔了IOI,还当上了‘第六人’的老大”。


 


“第六人”在绿洲中非常不受待见,被彩蛋猎手们骂为“跪舔”,“很多高级猎手都会尽力去杀死那些他们碰到的‘第六人’,更有些猎手公会把主要时间用在猎杀‘第六人’而不是寻找彩蛋上”。


 


这样一个有才能的人,在GSS工作时就已同时拥有了财富和地位,为何宁愿被万人唾骂,也要投奔IOI?小说版诺兰进入IOI后从未袒露过内心,以微笑面对外界的一切批评和讽刺,最后被捕时也是微笑着面对蜂拥而来的媒体,在此放上小说结局部分的描写:


 


(某记者)大喊道:“知道比赛输掉后,你的心情如何?”索伦托笑了笑,没有作答。……(他)被特工带离大楼的一路上始终都保持着微笑。


 


官方衍生小说《Lacero》令我震惊得目瞪口呆——诺兰争夺彩蛋是为了直接按下摧毁绿洲的按钮,逼迫人们回到现实。


 


但是,就像哈利迪最终改变了对现实的看法一样,我认为诺兰对绿洲的看法也并非一成不变。人们想要逃避现实,而绿洲不过是提供了逃避现实的绝佳途径,它本身并非十恶不赦,若善加利用,其中的资源(如基础教育)有可能反过来给现实世界带来好处。


 


在我眼中,韦德是哈利迪和诺兰的综合体,比哈利迪重视现实,但没诺兰那么激进。相比彻底摧毁绿洲,“每周停服两天”是一个更加温和、也更加可行的改革。但我认为即便是这样的政策,也必然引起人们的抗议,因为现实世界实在太糟糕了,除了绿洲,他们无处可逃。要想真正在虚拟和现实中达到平衡,仅凭强迫人们下线是做不到的。要达到这一目标,需要投入资源让现实世界变得更好,让人们不再抵触现实。


 


在《前尘影事》中,我没有把哪个角色当成绝对的恶人去写:每个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最终的结局指向多种可能。现实世界中,缺憾的再难圆满,逝去的永不复还。但在绿洲这样一个奇妙的设定之下,绝望中也可能留有希望。可以确定的是,在故事讲述者艾尔·格林正式担任首席设计师的时点,现实世界中的韦德,比过去更加成熟和坚韧。


 


感谢大家阅读我写的故事!感谢各位同好的鼓励和支持! 


 


 


*【附录1】《前尘影事》大事年表(欢迎捉虫):


1972 詹姆斯·哈利迪出生【原著设定】;


2012 社交游戏公司更名为“社交模拟系统公司(GSS)”,绿洲正式上线【原著设定】;


2027 韦德·沃茨出生【电影设定】;


2030 诺兰·索伦托进入GSS实习,从实习生干起,一路升职【私设】;


2035 韦德的母亲死于吸毒过量,他被姨妈带到叠楼【原著设定】;


2037 韦德和诺兰第一次相遇【私设】;


2041 艾尔·格林出生【私设】;


2042 哈利迪去世,留下彩蛋,韦德加入彩蛋猎手的行列【电影设定】;


2047 韦德拿到彩蛋,接任GSS董事长,成为绿洲最高控制者【电影设定】;诺兰被警察抓走,两天后无罪释放【私设】;


2047-2050 韦德出台了“每周停服两天”的政策,遭到强烈反对【私设】;韦德因IOI炸掉叠楼的事情和诺兰纠缠不休【私设】;IOI最大股东伯纳德·考克开始调查诺兰【私设】;


2050 伯纳德·考克授意谋杀诺兰·索伦托【私设】;韦德再次进入档案馆,观看了诺兰和哈利迪争吵的那段记忆【私设】;


2050-2057 韦德投入资金改造现实世界,人们对停服的抗议逐渐平息【私设】;韦德着手调查诺兰之死,一切线索均指向伯纳德·考克【私设】;GSS开始筹备对IOI的股权收购【私设】;


2057 韦德接管IOI,将考克驱逐出董事会,并以个人名义起诉他谋杀诺兰,考克最终被判处二百年刑期【私设】;


2062 绿洲五十周年庆典,韦德放入彩蛋【私设】;艾尔·格林开始寻找彩蛋【私设】;


2062-2063 艾尔·格林逐渐解开韦德和诺兰的过往【私设】;


2063 艾尔拿到彩蛋,进入GSS实习【私设】;韦德和诺兰在绿洲中重逢【私设】;


2065 艾尔·格林被任命为绿洲首席设计师【私设】;


2067 艾尔获得韦德的同意,写下自己寻找彩蛋的过程【私设】。


  


*【附录2】《前尘影事》借鉴其他著作的地方:


[1]“我们逆水行舟,奋力向前,却不断回到往昔岁月”出自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


[2] 故事中对韦德建立在废弃车堆中的“秘密基地”的描写、哈利迪向韦德讲述自己建立绿洲的初衷,化用自原著小说《玩家一号》;


[3]“是我们把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会关闭GSS……我很乐意杀掉挡路的人”出自官方衍生小说《Lacero》,文中引用的是 厄舍府的乌鸦。太太的翻译版;


[4] 韦德和考克的对话涉及小说《基督山恩仇记》,在文中已经指明;


[5]“人所作之恶,死后别人还记得”出自莎士比亚戏剧《尤利乌斯·恺撒》。

【盾铁】聊天记录

阿浓:

好!!我再试试能不能发!!




第一话




更新:




第二话(Clint)


第三话(之前被和谐了




好了!再和谐的话。。。我就,我就,我就自吻!!




我去休息了。。。我的腿超级疼!!

【盾铁】老姑娘和俏小伙和老流氓(一发完

阿浓:


  • 昨天那篇的续,我懒得贴链接了,前文请戳头像


  • 依然很蠢的段子们,写段子,我开心,嘎嘎嘎









正文:








Steve花了一些时间,才接受了自己的盾会说话这个事实。


 


他瞪着眼睛,看Tony在给盾牌上漆,一边上一边说:“乖啦,你不是想要新的红裙子吗?我配了赭红色,比之前的深一点,一定好看。”


 


盾牌旁边的全息屏幕上显示:[会比那对双胞胎好看吗?]


 


Tony咧嘴笑:“当然,你比双胞胎好看多了。”


 


Steve惊恐地看见,屏幕上又显示:[我爱你Tony。]


 


Tony理所当然地说:“我也爱你,宝贝。”


 


Steve觉得自己不得不发声了。他硬着头皮咳嗽了一声,说道:“呃……那个——”


 


[我在生气,不想听你说话。]屏幕上的字说。


 


Tony头也不回:“怎么了?反省完了?”


 


Steve委屈巴巴地缩在后面,也不敢上前,他的左眼还青着呢。


 


“嗯……就是……”他小心翼翼地说,“双胞胎是谁?”


 


Tony的动作一顿,紧接着盾牌旁边的屏幕突然开始乱码,又一闪一闪的。Tony赶紧哄她说:“别气了别气了,双胞胎不是已经被我锁进仓库里了吗?别气了。”


 


盾盾说:[他居然还敢惦记着那两个苗条的小贱人!!]


 


Tony扬起眉:“说了多少次了,你是个淑女,不可以说脏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


 


Steve觉得有点虚。Tony回头瞪他:“你反省好了没有?!”


 


Steve赶紧说:“反省好了,反省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缩了缩脖子,又问:“……它——呃,,为什么一直叫啊?”


 


“因为你提起了盾盾的情敌,那对双胞胎。”Tony没好气儿地说,“你就不能不提她们俩吗??”


 


Steve觉得手心都出汗了:“我,我知道了。”


 


Tony没理他,只是继续给盾盾上漆了,同时还柔声安慰她说:“好啦,别叫了,都穿新裙子了。”


 


[黑豹给我抓了三道口子,我都毁容了!他还把那俩苗条的双胞胎送给Steve!!我和他势不两立!!]


 


 


“嗯嗯,说得对。”Tony附和说,“势不两立。我拿镜子你看看?”


 


[……哦。]


 


Steve抖了一下。


 


 


 


 


 


其实Steve回家之后,第一天晚上就把盾盾抱回自己房间了。不过那天晚上不太太平,因为盾盾的显示屏一直在闪闪闪的。


 


[我想去和Tony睡。]


 


Steve突然心颤颤,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你是个女孩子,不能和Tony睡,他是男人。”


 


[他是个俏小伙。而且你也是男人。]


 


“我是你爸爸。”Steve据理力争。


 


[我没有你这个抛妻弃子的爸爸!!!!]盾盾情绪激动。


 


“……”Steve瞪着那几个感叹号,有点憋得慌。盾盾不依不饶:[你还有新的盾了,她们就在墙上!我心情不好,我要和Tony睡!!]


 


Steve瞥了一眼墙上的盾,黑漆漆的,有点无辜。他说不上喜不喜欢那俩盾,不过对他来说,那些都是武器,只有盾盾才是自己的牵挂。


 


“……你还给我当盾牌好不好?”Steve摸着盾盾说,“呃……你是女孩子没错吧?我能摸你吗?”


 


盾盾不和他废话了,直接大喊:[Toooony!!!!]


 


盾盾吼出了这句话,不到两秒,Tony的声音就突然在天花板的扩音器上响了起来:“SteveRogers,离你的盾牌远一点,Friday给我告状了!!你摸她!!”


 


Steve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什——Tony!!”他有些恼火,“这是我的房间!!”


 


[Tony,Steve摸我!!!]盾盾说。


 


“把你的爪子从盾盾身上拿开,你这个老流氓。”Tony怒气冲冲地说,“没看见她说了不愿意吗?!你有没有一点尊重女士的心??”


 


Steve下意识地拿开了手,可是随即反应过来凭什么?!于是他又把手放回去了。


 


“——就摸!!”


 


盾盾的屏幕开始闪烁,气得冒烟。一分钟之后,Tony破门而入,直接冲向了Steve的床,一把把盾盾抱在了怀里。


 


“你自己睡吧!!”Tony对他吼叫说,“她都说了不想被你摸!!”


 


然后Tony就抱着盾盾走了,留下Steve一个人床上凌乱。结果第二天Steve就看见Tony在给盾盾洗澡,旁边的显示屏上面说:[我想换件新衣服,好看的,像你的装甲一样。]


 


Steve激动地咬住手指,心说为什么Tony就可以摸来摸去!!我就不行!!可是还没等他哭喊出声,就听见Tony温柔地说:“哦宝贝,那可不行,你是Steve的盾,尽管他可烦人了,可你还是他的。”


 


过了一小会儿,Tony又说:“……如果你换了衣服,Steve会伤心的,他那么爱你。”


 


盾盾靠在墙上,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Steve以前把Tony惹生气了(很少见,不过也有),就会抱着盾盾去认错,如果Tony不原谅他,他就把盾盾扔在地上,自己一屁股坐上去,直到Tony和他说话为止。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盾盾是个姑娘,所以现在Steve回想起来,总觉得有点脸红。


 


他好像坐在了一个姑娘的脸上?


 


不过那都不算什么。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他和Tony吵架,还把盾盾扔了,现在想要得到原谅,却无盾可坐。不过Steve依然进行了真挚而热烈的道歉,Tony坐在桌子上一脸冷漠,旁边摆在胖胖的盾盾。


 


盾盾说:[我不原谅你,我当了两年的孤儿。]


 


Tony懒洋洋地咂咂嘴,抬起手,大拇指指了指盾盾:“看见没,你家姑娘不原谅你,我是很听指挥的。”


 


Steve青着左眼,无言以对。盾盾停了停,又说:[你把双胞胎扔了,我再考虑是不是原谅你。]


 


Steve睁大眼睛:“扔了?”


 


[舍不得啊?]


 


Tony在旁边咯咯直笑:“哦,心疼啦?”


 


Steve抠着手:“不是……可是那是T'Challa送给我的,扔掉的话,太不礼貌了。”


 


[他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盾盾又生气了,[Tony,我要换衣服!!]


 


“等一下!!”Steve大喊,“给我个机会,双胞胎我当然会处理,我会还给陛下的,我发誓。”


 


Tony端着下巴,眼含笑意地看着他,盾盾在一旁说:[看不到诚意,以前你和Tony道歉的时候,还坐我呢。]


 


她又补充说:[每次都坐好几个小时,特别有诚意。]


 


Tony笑得眼睛都弯弯的,Steve百分之百肯定,他已经不生气了。可是盾盾还在气,不知道为什么,Steve就是很想哄他俩。


 


想让这两年的思念慢慢融进这样不伤感情的埋怨、别扭以及气恼里,他愿意哄他们一辈子。


 


“那你说怎么办。”Steve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你说什么我都照做,你觉得怎么才能有诚意?”


 


Tony扭头看着盾盾,轻轻撞了撞她:“你决定吧,我听你的,你是老大。”


 


盾盾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哦!我想到了!]


 


[Steve坐那对双胞胎吧!!坐她们!!她们长得丑,而且硌屁股!!]


 


Tony笑得都打嗝了。Steve的脸垮了下来,刚刚的铁汉柔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反悔吗?盾牌这种生物,生气起来真可怕啊。


 


 


 


 


 


Steve和盾盾和好之后,盾盾终于让他摸自己了。


 


[抱抱我!]盾盾总是很任性地说。


 


Steve自从被她和Tony骂过老流氓之后,总是有点不敢摸盾盾。不过两个人毕竟是一起在冰块里冻过的,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当年的革命友情,又黏糊糊地呆在一块了。


 


那对双胞胎被Steve还给了T'Challa,带着十足的歉意。T'Challa表示理解,他还摸了一下盾盾,对Steve说:“我明白,毕竟它才是你的盾。”


 


Steve非常庆幸他去见陛下的时候,把盾盾的屏幕拿掉了,不然上面一定会被各种不堪入目的脏话刷屏。她和Tony学了各种花式骂人法,一点都不淑女。


 


Steve想教育回来,可惜盾盾根本不听话。不过她不喜欢T'Challa,也不喜欢双胞胎,却很喜欢Mjolnir。当Steve告诉她,Mjolnir被Thor的姐姐捏碎了之后,盾盾消沉得几天都没精打采。


 


[我可喜欢他了,他是我见过的最帅的武器。]盾盾说,[当然,比我还差点。我们俩交谈过,不多,因为你和Thor不经常把我们放在一起。]


 


“他会回来的。”Steve安慰盾盾说,“可是,你怎么不讨厌Mjolnir呢?却偏偏讨厌双胞胎。”


 


[因为她们霸占了你的双手,我不愿意。]盾盾理直气壮地说,[只有我和Tony才能霸占你的手。]


 


Steve脸红了。


 


盾盾喜欢Steve,也喜欢Tony,她总是想让两个人呆在一起,这样她就能同时见到两个人了。


 


[我们真的不能去Tony的房间睡觉吗?]盾盾可怜巴巴地问道,[我们俩直接过去就行了,他不会把我们赶走的。]


 


Steve躺在床上,叹了口气:“不行,盾——嗯,盾盾。”


 


[为什么不行?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在Tony的房间睡。]


 


Steve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儿,他才自言自语地说:“……反正就是不行。睡吧。”


 


他让Friday关上了灯,房间里陷入了一篇黑暗。


 


盾盾的屏幕闪了好几下,她还在说话。Steve闭上眼睛,咕哝说:“好姑娘,睡吧,我们不能去Tony的房间睡,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一分钟后,Tony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觉得行。”


 


Steve一个哆嗦,一头从床上栽了下来。


 


 


 


 


END




从此以后他们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over,哈哈

【盾铁】老姑娘与俏小伙(一发完

阿浓:


  • 盾牌和Tony的故事。不是盾牌×铁的cp!!不是盾牌×铁的cp!请认准阿浓老字号盾铁粮,老字号盾铁粮,是盾铁!是盾铁!!


  • 肉饼 @巴拉巴拉小肉饼 讲的梗,想写,就抢过来了,没事,反正她的梗就是我的梗x


  • 激情写文,写着玩的,不到一个小时就写完了👌,不接受差评,嘻嘻嘻









正文:








Tony听说,有年头的东西,其实是有自己的思想的。他不信,但是看着手里捧着Steve的盾牌,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王八蛋,老冰棍,傻逼老头,百岁老木头。怎么就这么丢下盾牌走了?!


 


Tony气得心跳加快,用手使劲戳了戳盾牌,非常恼怒地说:“操,你他妈会说话吗?你的Steve不要你了,懂吗?那个傻逼老头不要你了。”


 


盾牌不吭声。


 


Tony又煽了它一下,声音大了点:“听见没有?!Ro-ger-s,不-要-你-了!”


 


他喊完,觉得开心一些了。接着Tony又有点不好意思,他有点恼羞成怒地一脚把盾牌踢开,站起身来自言自语地说:“——嘁。”


 


Tony转身往房间外面走去,Friday突然喊住了他:“Boss。”


 


Tony扬起眉:“啊?我心情不好,明天再说。”


 


“这件事有点重要。”Friday坚持说,“我认为您应该了解。”


 


“我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Tony指着自己的脸,忿忿不平地说,“你看见了吗?我受着伤呢,那个傻逼老头把盾牌扔给我就滚蛋了,我他妈受着伤呢,你看见我的熊猫眼了吗?”


 


“可是我检测到了刚刚盾牌有微弱的生物电流。”Friday继续说道,“而且电流波动类似于人类的情绪变化。”


 


Tony顿了一下,接着高高地扬起眉:“——什么意思?”


 


“我认为它想说话,Boss。”Friday回答说,“您给它设计一个生物电监测器,我就可以把它想说的话翻译到屏幕上。”


 


Tony半张着嘴巴,呆了半天,才缩了缩脖子:“……操,你他妈是在耍我还是认真的?”


 


“我从来不会玩弄您,Boss。”Friday礼貌地回答说,“我永远爱您。”


 


Tony狐疑地憋了一下,才迈着脚步,慢吞吞地朝外面走去。


 


 


 


 


Tony没想到,Friday说的竟然是真的。


 


盾牌会说话。Tony给它——,做了个电流感应器,和Friday的终端相连,Friday就能把那些电流翻译成人类语言,显示在盾牌旁边的全息屏幕上。


 


盾牌说她是个女孩儿,Tony盯着屏幕上的GIRL,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一个女孩儿?!”他尖叫说,“你认真的吗??——不对,盾牌还他妈有性别??”


 


[当然,我是个女孩儿。]盾牌坚持说。


 


Tony脱口而出:“那你他妈也是个老姑娘了,和那个傻逼老头一样大,你们都是老木头。”


 


[谁是傻逼老头?]盾牌问。


 


Tony冷笑一声:“还能有谁,Steve Rogers,美国队长,你的主人。”


 


[不准你这么说他!!尽管你是个俏小伙!!!]


 


Tony盯着屏幕上的这句话,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俏小伙,他觉得自己正在被一位奶奶夸。“呃……你的用词还挺古老的。”他斟酌着字句说道,“我是说,你知道的,好像没人说过我俏小伙,我知道我挺帅,但是这个词……这个词……”


 


他绞尽脑汁想说出来,可是憋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句子,只好说:“——这个词,真他妈的土啊。”


 


盾牌说:[Tony Stark]


 


[我喜欢Howard,他是真的俏小伙,你是个蠢蛋。]


 


Tony耸了耸肩:“随便,反正我可不希望别人说我是俏小伙。”


 


他伸手弹了盾牌一下:“我比你年轻多了,奶奶。”


 


[别摸我!!我是个淑女,你不要乱摸!!]


 


Tony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Steve离开的日子,前三个月,Tony靠和盾牌对骂来发泄愤怒。


 


Tony想给老姑娘起个名字,但是她不愿意,坚持自己就叫盾盾。


 


[你不要试图给我改名字,尽管你是个俏小伙,可是你别妄想我会爱上你。]


 


Tony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不。我是说,呃,我没想让你爱上我。”他忍耐了两秒,最后忍不住了:“——而且!他妈的这和我给你起名字有什么关系?!”


 


盾盾非常骄傲地回答说:[我的主人依然是Steve,只有他才能给我改名字。他以前还叫过我小糖豆,大月亮,还有洗脚盆和平底锅。]


 


Tony被后面那一大串名字搞懵了,他看了半天,最后问:“……洗脚盆是什么?”


 


[古代都这样,没条件洗澡,就洗洗脚。]盾盾回答。


 


Tony呆了一下,忍不住感叹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年轻过。”


 


Tony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和盾盾说Steve的坏话。说他丢弃了自己和盾盾,说他不跟自己一伙,说自己可委屈了。盾盾脾气不太好,一开始Tony骂Steve,她就骂回去,两个人就面对面用各种不淑女的语言互相问候。后来盾盾发现Tony总是摩挲着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就忍不住问他:[那是什么?你为什么总看它。]


 


Tony盯着手里的翻盖手机,叹了口气,没说话。


 


盾盾觉得自己感觉到了Tony的心情,她又说:[你现在的样子,和Steve一样。你们看起来都很悲伤。]


 


Tony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他?他什么时候悲伤了?”


 


[在我们刚从冰块里出来的时候。]盾盾说,[他晚上会偷偷哭。]


 


Tony看着盾盾,心里有点疼。他低下头去,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


 


盾盾的屏幕闪了一会儿,接着上面浮现出了一行字:[我很想他。]


 


Tony扭过头去,别着劲儿说:“不准想!你现在是我的,我不才是你的俏小伙吗?Steve都不要你了!!”


 


盾盾把那行字删掉,接着又有新的字浮现了出来:[你也很想他。]


 


Tony闭嘴了。


 


 


 


 


Tony每次给盾盾擦灰的时候,这位淑女都会刷屏。


 


[不要乱乱乱乱乱乱乱乱乱乱乱乱摸!!!]


 


[不行,啊,不行不行不行,星星不能摸!!]


 


[流氓!!禽兽!!你应该被处以绞刑!!]


 


[不要,哎呀呀呀!!哇啊啊啊啊啊!!]


 


Tony坐怀不乱,情绪稳定,脸不红心不跳。盾盾自己叫了一会儿,见Tony没反应,就问他:[你现在什么感觉?]


 


Tony翻了个白眼:“我他妈能有什么感觉,你看起来就和一个有毒的披萨一样。”


 


盾盾又怒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尊重淑女?!你应该脸红!!你应该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Tony嗤笑:“Steve好宠你啊,他给你擦拭的时候,还能脸红?”


 


[是的。]盾盾一本正经地回答说,[他还喜欢傻笑,特别是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走来走去,晃得我眼晕。]


 


Tony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他觉得烫人的温度猛地冲上了头顶,让人不知所措。


 


盾盾满意了:[你脸红了。这才是给淑女擦身子的正确反映。]


 


Tony瞪了她一眼。


 


 


 


 


 


[其实Steve有点死板,而且对我太有占有欲了。]盾盾对Tony说。


 


Tony玩弄着翻盖手机,懒洋洋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盾盾忍不住抱怨起来:[你看,你的装甲每次都可以被升级得好帅,可是Steve总是拒绝你给我升级。]


 


她又说:[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这个俏小伙,如果我有手,就会拍你屁股,我知道Steve想这么干很久了。]


 


Tony看了她很长时间,最后虚弱地说:“……呃,谢谢?”


 


[谢什么?]


 


Tony转了个身,谨慎地让屁股远离盾盾。“唔,谢谢你想拍我屁股?”


 


[不客气。]盾盾优雅地回答说,[不过我不会真的拍的,毕竟我是个淑女。]


 


Tony捂住了额头。他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那为什么Steve不让我给你升级啊?你知道的,自动回收装置什么的。”


 


[他嫌沉呗。]盾盾很自豪,[而且Steve爱的是我本身,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我在他心里的位置。]


 


Tony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是啊,你是最好的姑娘。”


 


 


 


 


Tony很后悔回到地球之后,让盾盾看到了灭霸来地球时的视频分析。她已经哭了两天了,屏幕上的嘤嘤嘤压根就没有消失过。


 


“……你别哭了,”Tony无奈地说,“哭有什么用啊。”


 


屏幕上出现了加大加粗的字:[他有别的盾了!!]


 


[那么丑!!!]


 


[像屎!!!]


 


Tony叹气:“你不是淑女吗,淑女不应该学我讲话。”


 


[我不管!!他有别的盾了!!那么丑!!像屎!!]


 


Tony头疼地扯了扯嘴角:“……我已经给你升级了,等过几天我们就去找他,你把那个小三盾给赶走不就行了吗??”


 


盾盾不依不饶:[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她又说:[我怕我会输。]


 


Tony扬起眉:“什么会输?”


 


盾盾的屏幕闪了好几下,最后显示:[如果他真的不想要我了呢?他把我扔了,他不要我了。]


 


Tony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他走到盾盾身边,把她抱在自己的腿上。“……傻姑娘,他怎么会不要你呢。”


 


盾盾说:[我胖,不好看。]


 


Tony咧嘴笑:“我也胖。不怕,Steve爱的是你。”


 


盾盾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陪我去吗?我知道Steve爱你,你在的话,他一定会要我的。]


 


Tony把盾盾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边缘。“……当然。我们一起去找他,把他的小三盾赶走。”


 


[然后再揍他一顿,让他把我们扔下这么久。]盾盾说。


 


Tony点头:“嗯,揍他一顿。”


 


“——然后,把他带回家,我们一起回家,带上所有人一起,回家。”


 


 


 


 


 


END




盾盾是个姑娘的话,真是好萌哦!!还会吃醋和撒娇,而且还会打扮,不准别人随便摸摸!




如果你们夸我的话,说不定会有后续哦(激情骗人

[头号玩家][韦兰] 前尘影事(完结篇)

pineapple:

*本文为《前尘影事》的完结篇,前文请戳:


 [头号玩家][韦兰] 前尘影事(上)


 [头号玩家][韦兰] 前尘影事(中)


 [头号玩家][韦兰] 前尘影事(下)


*悲剧预警!!!!开放式结局。


 


我们逆水行舟,奋力向前,却不断回到往昔岁月。


 


15


“艾洛克。”


 


“沃茨。”


 


“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找到这来。终于轮到我了,不是吗?”


 


“怎么样,是让你手下也给我一枪,还是你亲自动手?尊贵的沃茨先生?”


 


“诺兰那事不是我干的,相信我!我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我向你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你来干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我要让那幕后之人付出代价。”


 


“原来你还是在意他的……”


 


“我以为你得到了一切,可现在看来真是荒谬。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不是吗?”


 


“没错,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告诉我,艾洛克。诺兰为什么一定要拿到彩蛋?他不是为了钱,对吗?我知道考克给你看过那些录像。”


 


“……他的确不是为了钱——不,不全是为了钱。沃茨,你知道吗?和摧毁绿洲比起来,命都可以不要,钱又算得了什么?”


 


“你说什么?”


 


“你听了录音就会明白。我手里也只有这些。考克那家伙谨慎得很,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你们目前欠下的债务,足够在契约工中心呆一辈子。”


 


“不过……我有办法让你们很快出来。”


 


“只要你们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您想知道什么?”


 


“在诺兰·索伦托接任IOI董事长之前,你们有没有见过他?”


 


“索伦托先生?在、在新闻里见过算吗?他那时——”


 


“不,我问的不是现实世界。你们有没有在绿洲里见过他?”


 


“绿洲……您至少先告诉我们他的角色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他的角色叫拉切洛。”


 


“这两个傻瓜据说死在了契约工中心里。真是不长脑子。他们也不想想,知道了这种秘密,考克怎么能留下活口?”


 


“是我们把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如果我们有尽一点心力,恐怕能源耗尽的问题早就解决了。”


 


“大集团上位?因为除了他们没人愿意处理这个烂摊子、维系这个社会。没人关心这些。”


 


“真实世界摇摇欲坠的时候,人们的眼里反倒只有这个白痴电脑游戏。”


 


“她忽视朋友、亲人、以及所有关心她的人,只在吃饭睡觉的时候离开绿洲;哪怕是在这些时间里,她大部分时候也要戴着眼镜。她住在一栋冰毒横行的住宅楼里,把父亲留下的遗产一点点花在这愚蠢的狂热上。”


 


“你想知道我胜利后的计划?我会关闭GSS,拆掉它的所有装置然后挨个卖掉。绿洲会灭亡,而人们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他们将被迫回归被忽视许久的现实,然后也许——仅仅是也许——事情会有些转机。当然,我也会赚一笔大钱。”


 


“我他妈就是个暴君。这不是个游戏。世界的命运就在此一举,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很乐意杀掉挡路的人。”


 


“他要毁了绿洲,沃茨……就算知道即便成功,董事会也会派人干掉他,也不愿意回头……”


 


“沃茨,你说绿洲不好吗?活着不好吗?死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你找到了它,彩蛋就自动成为IOI的公司财产。”


 


“欢迎加入创新网络公司,索伦托先生。”


 


 


16


“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和我是一起的,我让他在这里等我。”


 


“这是个误会,索伦托先生。”


 


“除了这鬼地方,你就没别处可去吗?”


 


“我愿意!我愿意的!”


 


我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震惊得目瞪口呆。韦德·沃茨和诺兰·索伦托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不是在新闻发布会上,而是叠楼区这个不起眼的破酒吧。


 


“永远不要告诉绿洲里的任何人你在现实中是谁。”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朝一日你得到了绿洲,你想做些什么?”


 


“那现实呢,韦德?现实世界该怎么办?”


 


“人都是要死的,但我并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向终局。”


 


“梦境再美好,也终究会有醒来的一天。”


 


我不是个认命之人,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所谓“一语成谶”,大抵就是如此。也许命运真的是公平的,它在你心底悄悄点燃一束火苗,激励你奋起,对火焰的肆虐袖手旁观,待燃尽一切的那天到来,又跳出来冷冷地嘲讽一番。


 


“但时光不能倒流,再先进的科技也不能让人回到从前,哪怕是绿洲也做不到。”


 


“逝去的事物,永远都不会再归来。但总有一些人会怀念,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


 


“记忆永恒存在,而过去永不消亡。”


 


“这不过是个梦境,韦德。”


 


沃茨先生的确做到了。只要服务器不受到损害,属于过往的那些记忆在这里将始终保留,随着绿洲一直到天荒地老。多年之后,就算当年的知情者已全都不在人世,过去也仍然会凝滞在这里,在叠楼区不起眼的地方等待着,等待着下一个好奇之人踏入逆流的时间长河。


 


可这些终究是梦境。现实世界的很多遗憾,此生再也得不到圆满。


 


一脸憧憬的男孩向台上的人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我伸出手想拽住他们,强迫他们留在记忆中的这天,让无情岁月不再流逝,让以后的事情不再发生,可指尖滑过的只是虚空。


 


就算知道结局,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我眼看着韦德·沃茨从孩童长为青年,看着他藏在废弃货车里废寝忘食地研究关于彩蛋的资料,看着他一次次进入哈利迪档案馆,看着他拿到黄铜钥匙,看着他和诺兰在IOI总部的办公室里针锋相对,看着叠楼在爆炸中轰然倒塌……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说这话的前提是,你能守得住那个位置。”


 


“不给出现实利益作为辅助,沉迷于虚幻世界的疯子,将永远都是疯子。”


 


“你欺骗了我,你将灵魂出卖给IOI,丧尽天良、坏事做绝,是不折不扣的魔鬼。”


 


“我本来就是个魔鬼。”


 


“若能得偿所愿,身败名裂又如何?”


 


“你不曾了解我,你只看到了我想让你看到的。”


 


我看着他们在彩蛋比赛后再次相遇、争吵、憎恨、分道扬镳。我看着沃茨先生顶着外界的巨大压力坚持每周停服两天,就算被万人唾骂,也要尝试让人们从幻梦中醒来。


 


“一切都要结束了。”


 


“别忘了你曾经许下的诺言。”


 


“再见,韦德。”


 


我看着他们在多年前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最后一次分离,看着沃茨先生追过去想要挽留,看着他抱着浑身是血的男人声嘶力竭地嚎叫。


 


“不要睡,求你。”


 


在那一刻,相信沃茨先生一定还心怀希冀,期望怀里的人能够活下来。可十二年后的我早已知道了故事的结局。


 


过去无法被改变,人只能向前看。


 


“可是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他最后对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的事情……二零三七年十二月十七日,用最高权限。”


 


“善加利用你手上的一切,不要辜负詹姆斯,也不要……不要辜负他。”


 


沃茨先生最终还是和我做了同样的事情。相隔十二年,我们不约而同地追寻着一段早已逝去的过往。


 


“你在现实中经营公司,可你一直活在游戏里。是绿洲毁灭了这个世界,而不是什么见鬼的能源枯竭。”


 


“无论最后是什么结局,那都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没什么可抱怨的。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冥冥之中,他们早已走上了不归之路,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


 


“我以为你得到了一切,可现在看来真是荒谬。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不是吗?”


 


“绿洲会灭亡,而人们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世界的命运就在此一举,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很乐意杀掉挡路的人。”


 


可你最后终究还是放过了他,不是吗?


 


殊途同归。


 


“我只是想让您付出代价,仅此而已。”


 


“您说的这些,或许都是我。”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着,等待您失手的那一天。”


 


人终究不可能什么都得到。


 


“没有人能真正回到过去,时间不能倒流,人死不能复生。也没有人能将虚幻变成真实,虚拟世界再美好,现实也会将人一棒打醒。”


 


拥有的要好好珍惜,因为逝去的永不复还。


 


眼前的屏幕闪了闪,再次归为黑暗。回忆结束了。


 


“你是谁?”


 


我转过身去,竟然看到了诺兰——活生生的诺兰,他从墙上贴着的剪报中移开目光,好奇地望着我。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沃茨先生有句话,想让我带给您。”


 


我走过去,朝着他伸出手。


 


“我们走吧。”


 


“去哪?”


 


“一起去改变这个世界。”


 


他静静地望着我,像是在透过我看着另外一个人。泪水悄然滑落,却笑得平静而释然。我摸了一把脸,发现双颊也是一片潮湿。


 


“好。”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


 


车厢内突然变得明亮起来,温暖的光晕穿过墙壁,轻柔地照在我们周围。


 


“谢谢你。”眼前的人逐渐消散,化作点点光晕,归于那逝去的时光。


 


在他曾经站立之处,一个人影渐渐浮现——帕西法尔。


 


“谢谢你。”他摊开手掌,一个晶莹剔透的金蛋静静躺在掌心。


 


我赢了。


 


 


17


“为什么要约我在这里见面?”


 


“你还记得吗?我们当年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里。”


 


“那个时候你说,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得到了绿洲,就要永远待在里面,一辈子都不要出来。”


 


“记得……可我现在不想了。绿洲不是现实,人不能永远活在绿洲里。”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想,沃茨先生。如果……”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支持你,连你身边的人都误解你、反对你,你还会去试着改变现实吗?”


 


“我会的。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执着。”


 


“不过,你把我找到这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只是想最后确认一下,自己当年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我想知道,自己没有白白放过你。”


 


“叠楼区发生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我也从不后悔自己做下的事情。”


 


“别忘了你曾经许下的诺言。”


 


“什——”


 


“一切都要结束了,沃茨先生。耽搁了您的宝贵时间,非常抱歉。”


 


“我没有——”


 


“再见,韦德。”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泪水从眼角静静滑落,却没发出一声抽噎。转身穿过马路朝对面走去,从坍圮破败的叠楼区走向对面耀眼的繁华盛世,就像十三年前一样。


 


只不过这次,我毫无来由地有了种不详的预感,感觉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等等!”我下意识地开口挽留他,“不要走!”


 


他猛地停下脚步,犹豫片刻又继续向前走,不曾回头看我一眼。


 


我毫不犹豫地追过去,伸出手想拽住对方的衣袖。在那一刻,我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十岁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抓着一个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人,带着他走向自己珍藏已久的世界。


 


我沉浸在自己的憧憬和向往中,不曾留意到死神的到来。一声枪响过后,一切都结束了。我紧紧抱住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得到温热的鲜血渐渐濡湿我的前襟。


 


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我拼尽全力搂住他,双手死死按住伤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个行将逝去的灵魂。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滚落,接连不断地落在男人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不要睡,求求你。”我哭着祈求,可内心知晓一切不过是枉然。


 


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我们总是差上一步。


 


两个人都不曾迈出的那一步,最终还是成为了毕生难以跨越的鸿沟。


 


 


18


系统提示音让我从回忆中醒来。我瞟了一眼信息栏,艾尔·格林拿到了彩蛋。


 


我喜欢艾尔这孩子,莫罗先生也对他称赞有加。再过十年,让他接替我的位置,或许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过去的已经过去,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吗?


 


不过,临睡之前,在绿洲中消遣一段时间,应该也无伤大雅……


 


身为GSS董事长,正好可以亲自确认一下系统的运行状况……


 


我戴上VR眼镜,再一次进入绿洲。熟门熟路地摸进那个废弃的车堆,推开车门的那一刻,不由得傻了眼——


 


“你又来了,韦德。”


 


“那些回忆就那么好看吗,以至于每天都要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欣喜若狂地扑了过去。


 


莫罗先生没有骗我。


 


在绿洲中,没有人真正离开。


 


 


(全文完结)

[头号玩家][韦兰] 前尘影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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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号玩家][韦兰] 前尘影事(上)


 [头号玩家][韦兰] 前尘影事(中)


*悲剧预警!!!!开放式结局。


*因超出lofter字符限制,故将下篇拆成两段发。


 


我们逆水行舟,奋力向前,却不断回到往昔岁月。


 


10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我突然萌生了打道回府的念头。环顾周围,除了横亘面前的单向玻璃,其余三个方向都是斑驳的墙壁,在节能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也许我不该来这里。


 


但我几乎能感觉得到真相了,它就在那里,高悬在头顶——可我够不到,需要有人来助一臂之力——一个过去与沃茨先生和索伦托先生同时有牵扯的人——艾洛克提到过的——当年IOI的最大股东——伯纳德·考克。


 


五年前,社交模拟系统公司通过股权收购正式成为创新网络公司的控股股东,两大巨头的结合被誉为商界神话,至今仍是商学院课堂上的经典案例。沃茨先生为此进行了长达七年的谋划,最终的成功绝不是偶然。


 


不过,对平民百姓而言,后续事件远比收购本身来得精彩——取得控股权后,韦德·沃茨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开股东大会,通过了将伯纳德·考克驱逐出董事会的决议。考克先生在离职当天因谋杀、滥用职权和挪用公款被正式起诉,并在半年后的庭审中被判处长达二百年的刑期,最高法院驳回了他的上诉申请——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都没机会走出这栋监狱。至此,GSS和IOI两大公司持续近二十年的恩怨终于了结。


 


对我个人来说,在这场纷争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沃茨先生以个人名义发出的指控——伯纳德·考克授意谋杀IOI前任董事长诺兰·索伦托。


 


尽管庭审现场的完整影像从未对外界公开,但根据流出的部分资料和媒体报导,考克先生在法庭上对雇凶杀人的事实供认不讳,却拒绝承认犯有谋杀罪,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为股东的利益服务,是对背叛者的合理制裁。一时间,各大论坛谣言四起,甚嚣尘上。多年前的旧事再次回到舆论焦点——


 


二零五零年七月三十日傍晚,索伦托先生在叠楼区边界处遭受枪击,不治身亡,袭击者则当场举枪自杀。事发时沃茨先生也在现场。IOI董事长之死震惊了世界,各大媒体对此进行了连篇累牍的报导,相关新闻和讨论的热度数月后仍未消退。人们纷纷猜测这一案件究竟是冲动犯罪还是谋杀、是否存在幕后主使、沃茨先生的在场是否为偶然。沃茨先生和其他目击者事发后陆续接受了联邦调查局的问询,警方在三个月后发布的中期调查报告里否定了冲动犯罪的可能,但数年过去,始终未曾查获幕后真凶。


 


七年后,考克先生的供词如同火苗,瞬间引燃了沸腾的油锅。原本渐渐沉寂的“阴谋说”、“共犯说”相关帖子再次被顶上论坛首页,顺带产生了几条更为劲爆的讨论——“为何韦德·沃茨要翻出这个七年前的案子?”、“伯纳德·考克为何将诺兰·索伦托称为叛徒?”、“GSSIOI的恩怨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庭审那年我十六岁,对绿洲之外的世界知之甚少,但对GSS和IOI这两大公司算不上陌生——如果你也是听着哈利迪彩蛋的故事长大,同样不会忘记这两大主角。考克先生的供词着实震惊了我——


 


IOI的最大股东,打着“制裁叛徒”的旗号,授意谋杀了公司董事长。


 


而第一个试图揭开真相的人是韦德·沃茨——索伦托先生当年最大的竞争对手。


 


如今,二十一岁的我为了解开谜题,再次翻出了那段历史。


 


“有些事情,就应该永远烂在肚子里,这样才不会招惹祸端。”


 


“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如果你真的有独立查出我真实身份的能力,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让你找到彩蛋了。”


 


我很清楚,从请求与伯纳德·考克会面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越界了。我如今在做的事情,已远远超出寻找彩蛋这一目的所容许的范畴,超出了沃茨先生想让人们了解的过去,触碰到了GSS和IOI两大公司多年恩怨背后的隐秘根源。


 


可我只想知道真相。哪怕为此惹上麻烦,也在所不惜。


 


“格林先生,可以开始了。”狱警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


 


我抬起头,发现单向玻璃的另一侧不再空无一人——伯纳德·考克戴着手铐和脚镣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望着我的方向,两名狱警笔直地站在不远处。即便知道对方实际上不可能看到我,阴冷的目光扫过时,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考克先生,您好!我叫艾尔·格林,很荣幸——”


 


“没用的客套就免了吧。”


 


“你是哪家公司派来的?我不记得和姓格林的人打过交道。”


 


“我仅代表自己而来,先生。”


 


“哦?”


 


“……我来找您,是想知道,”我感觉喉咙发干,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想知道您当年为什么下令杀死诺兰·索伦托,为什么称他为‘叛徒’。”


 


就算隔着相当一段距离,我还是清楚地注意到对面的人瞬间绷紧了身体。“又一个来兴师问罪的?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和索伦托先生没有关系。我不过是个想知道真相的普通人罢了。”


 


“想知道真相的普通人?”考克阴恻恻地笑了笑,“这世道还真是变了,如今爱管闲事的人可真不少!”


 


“告诉你真相,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格林先生?”


 


“坦率地说,我没什么能给您的,考克先生。”我深吸一口气,赶在对方发作前飞快地说了下去,“但我猜想,您并不甘心将这个秘密带入坟墓。”


 


考克没有发怒,凝视着面前的玻璃,不发一言。直觉告诉我,此刻不该打破这片沉寂。


 


“事已至此,告诉你也无妨。”过了不知多久,他直视着我的方向,缓缓说道,“但我有个条件。”


 


“我要你替我带几句话给韦德·沃茨。我要你当着他的面大声说出这些话,确保每字每句都进到他的耳朵里。”


 


“您请说。”


 


“你告诉他,”考克的眼中满是恶毒,“告诉他最后是我赢了。我成功夺走了他最想要的。”


 


“还有,我一点也不后悔当年做下的事情。”他咧开嘴无声地笑着,表情无比狰狞,“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会给索伦托先生一个更加悲惨的死法。”


 


“都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


 


“好。非常好。”


 


“诺兰·索伦托争夺彩蛋的最终目的,是彻底摧毁绿洲。”


 


“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要杀他吗?这就是答案。”


 


“你可知我们当年为何要投入大量资源,去抢那个愚蠢的彩蛋?”


 


“为了继承哈利迪先生留下的GSS股权,进而控制整个绿洲。”


 


“……没错。可他一心只想着毁灭绿洲。”


 


“他,诺兰·索伦托,从入职第一天起就把所有人当猴耍,把整个董事会骗得团团转,说是要帮我们找彩蛋,啊,彩蛋!”


 


“这话说得也没错,他的确是在找那个荒谬至极的彩蛋,可哪里是为了公司,调集全部资源只为解决自己那点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


 


“他有个不争气的姐姐,整天沉迷绿洲无法自拔,为保持清醒打游戏而注射了过量毒品,然后死了。”


 


“这——”


 


“不过他有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摧毁绿洲就可以逼迫人们回到现实。回到现实?简直天真得可笑!他以为没了绿洲,这些混吃等死的蠢货们就会心甘情愿地去解决现实问题?说什么鬼话!”


 


“我告诉你,格林先生,在这个世界上,人生下来就分了三六九等。现实世界的资源有限,要是谁都去争抢,最后到手的只能是可怜巴巴的一点东西。”


 


“这就是绿洲存在的意义。底层的渣滓一辈子也混不出什么名堂,何不在虚幻中寻个痛快?把资源留给更有资格享用的人,世界才会变得更好。”


 


“权力和财富就在那里,我不去抢,也会有别人代替我。”


 


“你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叫他叛徒——身为既得利益者,却要毁掉成就自己的绿洲,还顺带坑了我们一把,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叛徒吗?”


 


“沃茨这些年都忘不了他,这GSS董事长当的还真是够格。”


 


“说来也真是可笑,既然这么不想他死,早干嘛去了?为炸个叠楼这点小事追着别人死缠烂打整整三年的人可不是我。”


 


 


11


“你在现实中经营公司,可你一直活在游戏里。是绿洲毁灭了这个世界,而不是什么见鬼的能源枯竭。”


 


“你创造绿洲,不过是在逃避现实罢了。宁可一辈子躲在这个虚幻的天堂,也不愿意出去解决现实问题,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哈利迪先生。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那些地位、名誉,无一不是绿洲所赐。离开了GSS,或许我什么都不是。”


 


“可我余下的人生,不再属于绿洲……我恨绿洲。”


 


“无论最后是什么结局,那都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没什么可抱怨的。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面前的屏幕再一次黯淡下来。韦德顺着身后的玻璃隔墙滑坐在地,感到头痛欲裂。万千句话萦绕在心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段影像他已经重复播放了一个下午,诺兰和哈利迪那些对话,每字每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绿洲毁灭了这个世界吗?


 


在幻境里待得久了,或许就再也不愿出来了。


 


幻境碎裂的那天,人们又该怎么办呢?


 


“梦境再美好,也终究会有醒来的一天。现实再无望,也终究是我们这一生的挣扎之所……”


 


“但总有一些人会怀念,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


 


可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啊!


 


每周停服两天的政策出台后,游行示威的人群将总部团团围住。交通瘫痪,员工只能步行来上班。人们每周在绿洲里逍遥五天,另外两天则忙着用各种方式表达对停服的不满。三年来几乎日日如此,直到、直到……


 


他将头埋进手臂,在空旷无人的档案馆里嚎啕大哭。


 


在这里没人能打扰到他。在这里,可以短暂地忘掉身为董事长的责任,真正做一回自己。


 


“证据不足,无罪释放?不愧是IOI董事长,颠倒黑白的功力非同一般。”


 


“法律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沃茨先生。”


 


“你还真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只要我还在GSS董事长这个位置上,就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这话的前提是,你能守得住那个位置。”


 


“沃茨先生,抗议的人群都快把你们总部的大门挤破了,你竟然还有闲心在这里和我纠缠不休?”


 


“他们迟早会离开的。我停服两天是为他们好。”


 


“那你看他们领情吗?不给出现实利益作为辅助,沉迷于虚幻世界的疯子,将永远都是疯子。”


 


“他们在最后大战中帮过我。”


 


“还真是天真啊……绿洲中帮过你的人,难道在现实中就都是朋友?”


 


“是不是朋友我倒不知道。可绿洲中的敌人,现实世界中还是敌人。”


 


“……十年前我就提醒过你,不要在绿洲中说出自己的真名。”


 


“自己做的傻事,怨不得别人。”


 


“在叠楼区随便杀人,不仅毫不悔改,还振振有词。诺兰·索伦托,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你给的报应吗,沃茨先生?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把录像挂到网上,狗急跳墙?”


 


“你以为这样做,就能改变事情的结果?建议你有时间找奥格登·莫罗问问,什么是大公司自治权。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是你们新请来的顾问吧。”


 


“你欺骗了我,你将灵魂出卖给IOI,丧尽天良、坏事做绝,是不折不扣的魔鬼。”


 


“我本来就是个魔鬼。”


 


“我当时真是看错了你。像你这样的人,活该身败名裂。”


 


“若能得偿所愿,身败名裂又如何?”


 


“你不曾了解我,你只看到了我想让你看到的。”


 


没错,这些年来,我从不曾真正了解他……


 


我以为的那些事实,其实都荒谬得可笑。


 


游戏中激情澎湃的合作,又有多少经得住现实世界的考验?


 


我坚信自己三年来在做正确的事情。可若不能平息人们对新政策的愤怒,我又能在这个位置上再坐多久?


 


“不给出现实利益作为辅助,沉迷于虚幻世界的疯子,将永远都是疯子……”


 


现实利益?


 


 


12


我不记得自己是以何种状态离开的俄亥俄州立监狱,等思维不那么混乱时,已是身处市中心的街道上。从考克那里获取的信息让我的大脑不堪重负——


 


诺兰·索伦托寻找彩蛋是为了摧毁绿洲?


 


而沃茨先生竟然早就知道这一切?


 


是绿洲将现实世界推入了深渊吗?


 


如果毁掉绿洲,人们真的会去为改善现状做出努力吗?


 


平心而论,沃茨先生最后也做了类似的事情——不,当然不是指摧毁绿洲。


 


在我小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整个叠楼区都因为一个消息沸腾了——沃茨先生宣布绿洲以后每周停服两天。我父亲气得满脸通红,大骂沃茨先生是忘恩负义的小杂种,过河拆桥。每天都有人聚集在GSS总部楼下游行示威,各大网站上也堆满了要求取消停服的帖子,随便翻出一个,下面都有十几万的签名。


 


抗议的热潮大概持续了两三年,后来还是索伦托先生那个案子暂时冲散了这件事情的热度。再后来,沃茨先生投入了大量资金去修缮贫民窟,还给医院、学校等基础设施都捐了不少钱,很多人都在现实世界中找到了工作,我们全家也住上了新房子,纠结于停服的人渐渐少了。如今,绿洲是人们繁忙生活的调剂,但不是全部。


 


我还是很喜欢绿洲的。在绿洲中,孩子们可以接受完善的基础教育,除了二十五美分的账号注册费用,无需承担任何成本——GSS会免费向适龄儿童发放先进的VR眼镜和体感设备,让他们在虚拟世界中学习知识、尽情遨游于各大奇观。当然,专业的大学教育一般还是要在现实世界中完成。


 


我不曾亲眼见过这个世界过去的样子,只能从父辈的只言片语中窥探端倪。父亲曾给我一本哈利迪先生亲自编纂的《安诺拉年鉴》,据说这本书是当年那些彩蛋猎手们的必备读物。其中有一句话令我印象深刻——


 


“生活,意味着永无止境的折磨。能减轻这种痛苦的,唯有游戏。”


 


考克告诉我,索伦托先生的姐姐为了能够整日待在绿洲里,注射过量毒品死了。我一直在想,如果生活真的是一种折磨,或许她并不畏惧死亡。在绿洲中解脱,就再也不用面对苦厄的现实。


 


或许,在虚幻中死去的人,要比现实中清醒的人幸福许多。


 


“孩子,小心看路哦。”


 


我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台阶边缘,再往前就要摔下去了。


 


我感激地望向方才提示我的人,是位慈祥的老者,坐在咖啡厅外的雅座,面前放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和一本厚厚的纸质书籍——他看起来非常眼熟——


 


“莫、莫罗先生?”


 


“正是在下。”老人愉快地答道,“要不要过来坐坐?要知道,退休生活实在无趣得很,多希望能有个人聊天。”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过去,忐忑地坐在莫罗先生对面。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艾尔·格林,先生。”


 


“艾尔……是个好名字。”莫罗先生笑着和我握了握手,“我看你好像有心事,愿意和我说说吗?”


 


“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我迟疑了一下,但对方的微笑鼓励了我,“听说过去的生活很糟糕,人们宁愿整天打游戏,也不愿回到现实。”


 


“是绿洲毁掉了现实世界吗?”


 


“这是个好问题,但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莫罗朝我狡黠地眨了眨眼,将桌上的书推到我的面前,“看过这个吗?”


 


我低头看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安诺拉年鉴》?”


 


“当然看过!小时候父亲送了我一本。”


 


“那太好了。能不能和我说说,你心中的詹姆斯·哈利迪,是个什么样的人?”


 


“哈利迪先生?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游戏设计师!我永远感激他给我们带来了绿洲。”


 


“那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要设计绿洲吗?”


 


“因为他热爱游戏!他想让所有人看到自己梦想中的世界!”


 


“他的确热爱游戏。在学生时代就整天鼓捣这些电子玩意,我们也正是因为这个才结识的……”


 


“不过,他设计绿洲的初衷……是为了逃避现实。”


 


“逃避现实?”


 


“詹姆斯从来都不擅长与人交流。他有个偷偷爱慕的女孩,有一天他们出去约会,女孩说自己喜欢跳舞,詹姆斯却带她去了电影院……”


 


“你知道他们看了什么电影吗?《闪灵》!哈哈哈哈……”


 


这个故事我有所耳闻,哈利迪先生的第二把钥匙,就藏在《闪灵》这部电影中。美丽的姑娘在绿洲中等待多年,只为和心上人共舞一曲……


 


“在现实中,他总是感到无所适从,只有在绿洲中才能得到快乐……”


 


“在公司里,要是詹姆斯发现有哪个员工不熟悉自己喜爱的那些东西,就会大发雷霆,然后开除他们……当然,我会把这些人偷偷雇回来,反正他转头就忘……”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哈利迪先生当年竟是个典型宅男。


 


“后来……公司招来一个年轻的实习生,他在游戏设计上极有天赋,升职很快,可詹姆斯一点也不喜欢他,他们的理念完全不同……”


 


“再后来,年轻人哭着跑到詹姆斯的办公室,指责绿洲毁灭了这个世界,他说正是由于绿洲的存在,人们才沉迷于幻境,不愿去改变现实……詹姆斯当时简直要气疯了,我从未见过他那么生气……”


 


“您说的那个年轻人,是索伦托先生?”


 


“没错……这些年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年他没有离开公司,如果我试着挽留他,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可是,过去的事情,再也没法重来。”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绿洲毁灭了现实世界。”


 


“其实这问题哪里有什么标准答案。就我而言,我认为是人们的逃避和不作为,而不是绿洲本身,让现实世界江河日下。”


 


“詹姆斯死前很后悔。他觉得自己不该逃避现实,想利用这最后的机会为现实世界做点什么……于是他留下了彩蛋,想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来帮助他完成这一切。”


 


“沃茨先生?”


 


“现在看来,他的确是最合适的。他做到了我和詹姆斯这一代人没能做到的——成功地改变了现实世界。”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孩子和诺兰在过去就认识,詹姆斯也肯定没预料到。否则应该有机会——”


 


“罢了,不提这些。有些时候,虚拟和现实,只有一念之差,很难说哪个更好……可人终归要在现实中生活,不可能在幻梦中过一辈子。”


 


“孩子,我要感谢你,感谢你愿意和我谈论这些。”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过去,同样的话题再次被提起,往事历历在目,就好像光阴从未流转……”


 


“……你离彩蛋已经很近了,艾尔。”


 


“您知道我在找彩蛋?”


 


“韦德那孩子也知道了。当你找到艾洛克,向他问起诺兰的过去之后,我们就都知道了。身为GSS高层……总是有那么一点特权的。”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艾尔,你现在是最有机会拿到彩蛋的人。”


 


“下次登录绿洲,记得去韦德童年最喜欢的地方看看。”


 


沃茨先生童年最喜欢的地方?


 


我知道要找的东西在哪了。


 


“多谢莫罗先生。”


 


“我余下的时间不多了。”老人抬起头,平静地望向湛蓝的天空,“这些日子,我经常能听到詹姆斯在召唤我,邀请我去设计绿洲,一起去改变这个世界。”


 


“很高兴认识你,艾尔。”


 


“莫罗先生?”


 


“嗯?”


 


“我以后……以后还有机会见到您吗?”


 


“在绿洲中,没有人真正离开。”他微微一笑,目光欢愉。在这一刻,他又变成了当年朝气蓬勃的奥格登·莫罗,“没准哪天,我们就在某个星球又遇见了呢。”


 


13


这是他第一次以韦德·沃茨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走进创新网络公司的哥伦布总部。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为GSS董事长、绿洲实际控制人的突然到访。


 


除了伯纳德·考克。这位IOI的最大股东看起来并不惊讶——踏入会议室时,他正夹着雪茄,一脸漠然地凝视着窗外,对自己的到来仅报以漫不经心的一瞥——


 


“哦,沃茨先生,真是荣幸。”考克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要不要来一根?正宗的COHIBA。”


 


“多谢您的好意。”韦德注意到对方并没有邀他入座。但他毫不介意,在离自己最近的扶手椅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可我从不吸烟。”


 


“真是遗憾。”考克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要知道,烟叶大减产之后,市面上很难见到这种品质的雪茄了。”


 


“哪怕是再昂贵的烟,也同样会令人上瘾……犯罪也是如此。一旦尝试,就再难停手。您觉得呢,考克先生?”


 


“有这样的财富和权力,何必强迫自己像苦行僧一样生活呢,沃茨先生?”


 


“人生短暂,何不尽享欢愉?”


 


“尽享欢愉……”


 


“上帝赐予人类有限的力量,却给了他们无限的欲望……”


 


“可人的天性生来不适宜欢乐,只会紧紧地拥抱痛苦。”


 


“《基督山恩仇记》?沃茨先生还真是品位高雅。”


 


“正是出自那里。您果然博览群书。”


 


“古人的很多智慧,当下仍有可取之处。这本书里有句话我很是欣赏——”


 


“一切罪恶只有两帖药:时间和沉默。”


 


“啊,这句话我也印象深刻。但我更认同另外一句——”


 


“恶人是不会简单地死去的,因为上帝还要关照他们,用他们来做他报复的工具。”


 


“您似乎相信上帝的存在,沃茨先生。”


 


“难道您不相信吗?”


 


“在商界,没有上帝,只有规则。”


 


“看来您是个重视规则的人,考克先生。既然如此……”


 


“那么,七年前发生的事情,又是否符合商界的规则呢?”


 


“……我不得不佩服您的执着,沃茨先生。这些年过去,依旧不愿善罢甘休。能查到这种程度,想必花了不少时间吧。”


 


“不多。钱倒是花了不少。幸好我还算得上富有。”


 


“我以为沃茨先生不屑于使用这些‘有钱人’的手段。毕竟,您可是视金钱为粪土、主动和队友平分GSS股权的大名鼎鼎的彩蛋猎手帕西法尔,贫民窟出来的了不得的男孩,媒体上天天宣扬的平民救世主。”


 


“有些时候,金钱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这和我的处事原则并不相悖。”


 


“更重要的是,这也贴合商界的成本-效益法则。您说是吗,讲规则的考克先生?”


 


“……既然都是聪明人,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沃茨先生,那天的事情,董事会所下的命令只针对诺兰·索伦托,并未涉及到您。”


 


“您和索伦托先生同时出现在那里,着实在我们的意料之外。”


 


“是您的命令,还是董事会的命令?”


 


“这重要吗,沃茨先生?作为公司的最大股东,在董事长吃里扒外、严重损害股东利益的情况下,我有权代表董事会做出制裁他的决议。”


 


“吃里扒外、严重损害股东利益?听起来还真是像模像样……这就是你们下手的理由?”


 


“创新网络公司从不姑息背叛者。就我个人而言——我,伯纳德·考克,也同样痛恨欺骗、痛恨背叛。索伦托先生违背了入职时签下的契约、偏离了IOI的战略目标,调集整个公司的人力和物力资源为个人利益服务,这是我们绝不能容忍的。”


 


“但我从未想过要对您下手,沃茨先生。这一点您大可放心。”


 


“坦率地说,我并不喜欢您。一个贫民窟出来的男孩,凭借某个荒谬的彩蛋游戏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切,换作是谁能心服口服呢?”


 


“不过,就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在当时的情况下,您要是有什么不测,接班的恐怕就是莫罗那老油条,这可要麻烦得多。”


 


“那天的事情完全是个误会。您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和错误的人一同出现。”


 


“您不愧是个商人,就连夺人性命,也要精打细算。”


 


“考克先生,您知道吗……真正的魔鬼并不一定像传说中那样被困在厉火肆虐的不毛之地。这些魔鬼吸干鲜血,杀人不眨眼,却把地狱粉饰成纸醉金迷的天堂。”


 


“您的想象力非常丰富。可正如您刚刚所说,我不过是个商人。恐怕没什么机会见识这些‘真正的’魔鬼。”


 


“沃茨先生,从拿到彩蛋之日算起,您爬上高位大概已有十年光景。如今必然知晓,商界有自己的一套法则,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想入非非的地方。”


 


“我和董事会其他成员都非常认同贵公司在商界的地位。我们日后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何必在此伤了和气呢?”


 


“我也不想伤这个和气。可是……人所作之恶,死后别人还记得。”


 


屋内一片沉寂。考克将手中的雪茄狠狠地按向烟灰缸,用力碾了几下,目光阴鹜,像极了即将对猎物发出致命一击的鹰隼。


 


可韦德不是猎物。七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为今日筹谋。他在希望和绝望中成长,在虚幻和现实中徘徊,时光荏苒,不复当年。


 


他得到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他因欲望而奋起,当点燃欲望的火焰熄灭时,却发现心中只余灰烬。他曾经不顾一切地想要变得强大,如今这个世界上再难有人欺侮他,也再也没有人能够保护他。


 


当虚幻的假象被撕碎,就不得不在冰冷的现实中挣扎求生。


 


“……沃茨先生,敢问您这次是为自己而来,还是为他而来?”


 


“有区别吗?”


 


“有区别吗……哈哈,真是个笑话!”


 


“……您纠缠我整整七年,集整个GSS之力处处打压我们,难道是在为他打抱不平?您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沃茨先生?”


 


“您可知他做了什么?您可知道诺兰·索伦托争夺彩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其实是在帮您啊!他其实想要——”


 


“彻底摧毁绿洲。我知道。无需您提醒。”


 


“您拿到的那些证据,我也同样知晓。另外,我还知道很多您不知道的事情。”


 


“我也不是在为他打抱不平。您说的没错,商界有商界的规则,这一点他比我更清楚。签署入职契约的时候,恐怕就已经预料到了最后的结局。”


 


“我只是想让您付出代价。仅此而已。”


 


“……您疯了,沃茨先生。”


 


“我想请问,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GSS的董事长韦德·沃茨,还是披着基督山伯爵的伪装、假借上帝旨意实为私情复仇的爱德蒙·唐泰斯,抑或是哪个敌友不分、精神失常的疯子?”


 


“您说的这些,或许都是我。”


 


没错,他是疯了,早在二十年前,他想自己就已经疯了。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杀手锏还没有使出,最后的高潮尚未到来。


 


“我想有必要提醒您一下,目前我仍持有IOI百分之四十二的股权。只要联邦政府不收回大公司的自治权,法律就永远站在我这边。”


 


“除非……除非您手眼通天,能够买通一切,沃茨先生。”


 


“我当然没办法买通一切。”


 


“那就省省这工夫吧,沃茨先生。回去抓紧时间管好您自己的公司。最后声名扫地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管好我自己的公司?”


 


“您说对了,我现在就在管理自己的公司。”


 


“什么?”


 


“看来您是真的是毫不知情……”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着,等待您失手的那一天。莫罗先生其实一直在劝阻我,希望我不要沉浸于过去,要抓住现实……律师团当时也认为法律对您有利,建议我及时收手……”


 


“可我不愿意。我不甘心。我韦德·沃茨,最大的优点就是执着。定下了目标,就要努力去实现……不然,不然我当年也拿不到彩蛋,不是吗?”


 


“还记得IOI前几年发布的股份增发公告吗?看到那个消息时,我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很多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您绝对想不出,我那时有多么庆幸自己真的非常有钱,而与您结怨的人也真不少。”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沃茨先生。”


 


“那我就直说好了。截止刚才股市收盘,GSS已持有IOI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正式取代您成为公司的最大股东。今天是周五,待两天后再次开市,一切就已成定局。”


 


“另外,一周前我在费城以个人名义召开了股东大会,有超过三分之二的股东出席。他们似乎都很欢迎我的到来。”


 


“当然,为了让您多睡几天好觉,那次就没有邀请您。”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上周的会议上,大家一致通过了将您驱逐出董事会的决议,正好今日正式生效。大公司自治权现在似乎保护不了您了呢,考克先生。”


 


“你——”


 


“我,韦德·沃茨,即将代表董事会起诉您挪用公款、滥用职权、侵犯股东权益,并以个人名义起诉您谋杀诺兰·索伦托。”


 


“我的律师已经在楼下等候了。您请自便,考克先生。”


     


*后续请戳: [头号玩家][韦兰] 前尘影事(完结篇)